他給金融辦臨時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吳知青打了一個電話：

“吳主任，你們那情況怎么樣？”

他不能直接問邱虹現在怎么樣了，只能含混的問一句。

吳知青也明白聞市長的意思，忙說：

“聞市長，剛才開完了領導小組的會，邱主任就召集我們金融辦中層以上干部，開了一個短會。一是傳達了會議主要精神，二是說明了她自己暫時離職接受審查，和由我代理主持工作。三是同我做了工作交接。說明天開始會正式接受審查，然后，她就離開辦公室走了。

“聞市長，我們都想不通，邱主任有什么錯，為什么要審查她？她這段時間，可是一心撲在改制工作上呀。如果連她也不相信，那組織上還能相信誰？”

吳知青的話里明顯帶了情緒。

“聞市長，金融辦的同志要我向您為邱主任申訴，要求撤回對邱主任的處理決定?！?p>聞哲聽了，心又絞痛起來，但卻口氣嚴厲的說：

“知青同志，你是不是黨員？你是不是領導干部？這一點政治覺悟和敏感性都沒有嗎？我提醒你，現在是特殊時期，你不要犯糊涂，要是現在金融辦亂了，我第一個就處分你！

“目前的形勢，保持穩定是第一位的，這樣才能將這次考試事件的首尾查個清清楚楚。你們要還邱主任一個清白，鬧情緒、鬧事、 同組織對抗有用嗎？糊涂！！

“一個黨員領導干部，接受組織的審查，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是每個黨員干部的應盡責任，這一點你都不明白？”

聞哲放下電話，心里更加煩躁了。

剛剛在四九城同邱虹引見的朋友稱兄道弟，不亦樂乎，而且人家在省市兩級領導面前，算是給足了自己的面子?？墒亲约阂换貋砭蛯⑶窈缤Ｂ殞彶?，這算什么事？

他想了想，給傅秋笛打了一個電話。

“秋哥，有件事老弟我做的不地道，也很慚愧呀?！?p>傅秋笛有些意外，忙笑道：

“聞老弟這是說的什么話？我們兄弟間有話好說?！?p>“唉，是這樣的，我匆匆趕回長寧，是工作上出了一點狀況，是這樣的……”

聞哲把事情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秋哥，你看，讓邱主任受這么大委屈，我現在可有些六神無主呀?！?p>傅秋笛一時沒有說話，不知是在考慮，還是對聞哲“不仗義”的不滿而沉默。

片刻之后，他說：

“聞老弟，這事呀，解鈴還須系鈴人，哥哥真幫不了你。我是局外人，不好摻和你們的公事。可是有一點你放心，邱虹小妹妹絕對不是小器的人。她的格局，比許多男人還要大。你呀，應該主動安慰她一下才是呀?！?p>“謝謝秋哥?！?p>聞哲放下電話，他并不是擔心邱虹對他有什么隔閡，而是生怕傅秋笛這些剛剛交好的朋友，對他有什么看法。

又打了邱虹的電話，還是關機。他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六點多。看看茶幾上梅江濤給他從食堂打來的盒飯，一點口味也沒有。拿起內部電話給外間的梅江濤打電話，讓他進來。

“江濤，你先回去吧，我再坐坐。”

梅江濤自然清楚，審查邱虹，讓聞市長異常難受。

他鼓起勇氣說：

“聞市長，我覺得審查邱主任是不公平的！”

聞哲點了一支煙，淡然的笑道：

“哦？為什么？你說說?！?p>梅江濤在聞哲對面坐下，說：

“首先，邱主任的人品和工作能力都是無可挑剔的，這次考試我雖然沒有參與，但我知道，邱主任是多嚴謹。就說出的考題吧，都是按高考的標準，在四九城請的專家出的。從印刷開始，到發試卷下去開考，連邱主任自己也不知道考題是什么。有人說她泄露的考題給商行，不是扯淡嗎？

“第二，農商行那些帶頭鬧事的，是些什么人？一看名單就知道，凈是因為改制觸及了個人利益，這就是尋釁滋事嘛，為什么要聽他們的意見？”

聞哲搖頭，說：

“你的所有說法，個人感情色彩太重了，太多的是主觀表述。這樣的話，沒有什么說服力，反而會讓別人感覺你是先入為主了。”

梅江濤有些著急，說：

“聞市長，難道就看著邱主任受委屈么？也太冤了！”

聞哲笑笑，說：

“受委屈是一個干部的家常便飯而已，也是必備的素質。古語說‘萬事誰能知究竟，人生最怕是謠言。’，也是官場的一種常態。你在官場這種地方，就要適應、就要有被動入局的這種心理準備。

“我們既然相信邱主任的基本品德，那就要相信她是無辜的。其實你沒有看出，邱主任主動申請接受調查，而沒有絲毫的為自己辯白的舉動，才是最好的選擇?！?p>聞哲見梅江濤有些懵懂，又感慨的說：

“邱主任這是以身入局、先發制人呀。

“人之常情，受到莫大的冤枉，會喊會叫，會辯駁，甚至會委屈的哭鬧。那樣的話，不僅讓造謠者達到的混淆是非的目的，更致命的，是讓兩行的所有員工對干部減編的公正性質疑，進而對兩行改制的工作質疑。這樣，最大的危害，是讓改制搞的不倫不類。

“而邱主任沒有任何個人的感覺色彩帶出來，直接要求立案調查，包括對她自己的調查。這就是以身入局了，誰也沒有想到的?！?p>梅江濤由衷的說：

“邱主任真是讓人佩服！”

聞哲一笑，說:

“邱主任的辦事風格，我也佩服?！彼幌胝f這個話題，又問：

“謝謝你送我父母去萬元，呵，我這個當兒子的，父母養我也是白養了。從十六歲離開家鄉在外求學、工作，十幾年了，攏共也沒有回過多少次家。更別說在父母身邊盡孝了。”

梅江濤忙說：

“在萬元，王總讓人都安排好了。我只是把人送過去，別的幫不了什么？”

“哦，王總不在萬元么？”

“不在，說是過幾天才回來。”

聞哲又說：

“司機的事一直沒有定下來，龍秘書長也太小心了吧?！?p>梅江濤一笑，說：

“是大維哥太優秀了，一般的司機差的太遠?！?p>聞哲說：

“你不說我都忘了，大維去特警隊，我都沒有送一下。你安排一下，我們三個人一起吃個飯。至于司機的事，你請龍秘書長先調個人過來，你總兼著也不合適?！?p>“好?！?p>梅江濤向聞哲告辭，就走了。

聞哲枯坐了一會，起身拎起飯盒，出門上電梯，下到地下車庫。上了自己的私家車，啟動，出了車庫，從市政府大院出來，往邱虹住的小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