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鄭有利的立場，他這些年來的確是非常努力，既想要展現存在感，也想做出幾件大事，獲得林云的認可。
可實際上，自從他成為國士院首輔，別說是他本人，就連國士院的存在感都越來越低。
到最后，朝廷有什么大事小情，林云直接找兩位閣老，或是玄凜和秦淮這樣的人。
卻唯獨將鄭有利落下。
林云不想傷他，但無形之中還是會做出一些讓鄭有利難堪的事。
但沒辦法，林云要治理國家，必然要找能人，不可能明知道鄭有利不行，還主動找他。
這不是幫他，也不是給他機會，而是害他。
一旦出事，那就是國難級別的大事件，鄭有利必然會擔責。
而且還會耽誤大事。
最后，林云心中后悔，自己就是年輕時太自信了！
總覺得自己行，身邊的人也必須行。
強行將鄭有利扶上國士院首輔的高位。
可卻害了鄭有利。
就憑鄭有利當年的地位，如果給他一個適合的位置，必定是如魚得水，沒準早就一飛沖天了。
“陛下別這么說！卑職這次死過一次，也想開了！既然德不配位，那干脆退下來，給年輕人讓出位置！不添麻煩，就是卑職為陛下最后做出的貢獻了！”
說出這話，鄭有利一臉傷感，就像是告別。
其實盧明遠不說，他也知道自己這次沖動用頭撞墻，引發的后果有多嚴重。
他現在的視線已經變的模糊，只是他硬撐著而已，不想承認自己不行了。
林云這次無言以對，凝視著他。
卻突然對盧明遠說：“他現在情況如何？”
盧明遠看了鄭有利一眼，欲言又止。
林云沉聲道：“直接說，有利沒這么矯情！”
“是！鄭先生本就顱內長了一顆瘤子，這次又用頭撞擊墻面，導致顱內瘤子偏離破裂，已經造成多處出血！就目前來看，小衲能做的只有暫時維持！”
盧明遠這話說的相當保守。
如果不是當著鄭有利的面，他會直接說存活率已經不足一成了。
其實若不是他剛剛用祖傳的銀針術，強行給鄭有利續命，估計這會兒早就昏迷不醒了。
鄭有利也不傻，一看盧明遠的反應，還有這番明顯帶著指向性的話，就明白自己真的大限將至了。
林云自然也聽出言外之意，眼圈瞬間泛紅，第一時間扭頭看向門外。
霎時，這不大的殿內陷入安靜中。
這時，鄭有利強打起精神，突然咧嘴一笑：“陛下不必為卑職傷心，卑職這輩子已經不虧了！遙想當年，卑職還只是牛背山附近的土匪賊寇！能追隨陛下爭霸天下，還享受到幾十年的榮華富貴，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說著，他顫顫巍巍的下地，穿著單薄的白色素衣，就跪在了林云腳下。
而林云背對著他，早已潸然淚下。
林云不忍回頭看他，更不想讓自己落淚的樣子讓人見到。
一旁的盧明遠弓著身子，雙手合十，微微閉著眼，口中不斷默念著阿彌陀佛。
鄭有利仰頭望著林云，原本還模糊的視線，卻突然變黑了。
他明白自己失明了，但經歷這段時間病魔的摧殘，讓他漸漸習慣了。
更嚴格來說，他已經接受了死亡，可以做到坦然面對。
“陛下，卑職真的再想為您效忠二十年！！但可惜…這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卑職去也…”
話未說完，鄭有利咽氣身亡，頭部重重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盧明遠立即上前攙扶，但手在剛一碰他的身體，就瞬間意識到人已經沒了。
仔細一看，鄭有利的左右眼角居然滲出鮮血，隱隱還帶著一絲惡臭。
正是他顱內的那個瘤子導致的。
這一幕，讓見慣了生死的盧明遠都嚇了一跳。
林云這才緩緩轉過身，卻早已淚流滿面。
他滿腦子都是自己當年在鳳陽郡意氣風發時的樣子。
可如今，哪怕自己成為這天下共主，卻依舊擺脫不了生老病死。
“有利啊！朕以前覺得自己做了皇帝，天下就沒有做不到的事！就連核武器都造出來了！但現在看著你們這些親近之人一一離去，朕真的很難過！看來朕也老了！”
林云知道他已經走了，但還是對著鄭有利的尸體，喋喋不休的抒發著內心的情感。
這讓盧明遠內心震撼。
在他的認知中…不，更準確的說，是在天下人的認知中，林云就是天生的皇帝。
無論是他治國的從容不迫，還有面對各路敵人時的心狠手辣。
做出的決定幾乎全都是理智的抉擇。
所以，給外人的印象，他就是個沒有多余情感，為達目的可以犧牲一切的帝王。
可這次林云卻因為鄭有利哭的這樣傷心，讓盧明遠難以置信。
因為他從來沒見過林云哭泣，更沒見過這樣的無力。
此刻的林云，給他的感覺更像是一個無助的遲暮之人。
這時，盧明遠雙手合十道：“陛下，節哀順變！人最怕大喜大悲！鄭先生的離世，早已是命中注定！這就是他的因果~！也是他的人生！”
“所以，陛下不應難過，反而應該為他的解脫而高興猜對！”
林云點點頭，明白盧明遠是在安慰自己。
他用手帕擦拭眼角淚水，漸漸恢復威嚴。
“今日朕落淚之事，你若說出去半個字！朕一定嚴懲不貸！”
其實她想說殺無赦。
但殺盧明遠，就等于殺他自己，林云不會干這種事，所以最后只能臨時改口。
說出這么一句不疼不癢的威脅。
盧明遠內心苦笑：“陛下放心，出家人四大皆空，自然不會多嘴多舌！”
林云最后留戀的看了眼鄭有利的尸體，嘆息離去。
不多久，來了一群大內侍衛，將鄭有利的遺體梳洗干凈，并給他換上了干凈的官袍。
同一時間，御書房放出消息，宣布了鄭有利因病醫治無效離世，大端神朝默哀三日。
三日內不上朝，除了太尉府的官員，其他部門的官員都要去給鄭有利守孝。
消息一出，瞬間驚動了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