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不想沖在前面的。操縱著別人大鬧一場，以泄自己被聞哲排除在新銀行領導班子之外的怨氣，然后悄然離開，去新單位開創自己的新天地。而那二十三個同他一起罷考的同事，其實只有十個人他是準備帶走，去新單位的。至于其他的十多人，實在是不堪使用，只好當炮灰了。他認為這是叢林法則，也怪不得自己。這世界就是這樣，沒有主見的烏合之眾，總是要被拋棄的！

節承義進入會議室。

這是一個中型會議室，中間長條形的會議桌，四面可以坐下三十個人，還有靠墻的一圈座位，也可以坐下四十多人。

節承義見對門的長條桌前，坐著魏魏敬武，他的右邊是副市長常寧志、左手是聞哲。在座的，還有副秘書長龍啟澤、信訪辦主任、金融辦副主任吳知青。而農商行、商行的六位領導卻坐在對面，肖非、諶敏、陳耀明，還有市商行的高國平，分別坐在他們兩邊。

聞哲一指農商行紀委書記旁邊的空位子，說：

“節行長請坐吧。”

節承義看魏敬武、常寧志也是對著自己微笑，有些緊張的心情就放松了。他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劉大蘭他們那些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故。

他看見，聞哲身后的一張桌子上，赫然放著那張“控訴書”，用兩個茶杯壓著兩角，完全鋪開，一直垂到地上。這不僅讓兩行來的領導感到臉上無光、惱怒，也讓那幾個“代表”突然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像一個自信滿滿的拳手打出自己得意的一拳，卻如打到了棉花上一樣，毫無作用。

節承義坐下，工作人員給他送上一杯熱茶。

魏敬武望了對面的人一眼，微笑著說：

“方明遠市長因為出差在外，今天就由我和寧志市長、聞哲市長一起接待大家。今天天氣比較熱，來反映問題的同志們先喝口茶，消消火氣，大家好心平氣和的交流。市農商行、商行的領導也在，市政府主管領導也在，大家有問題盡管提出來。”

節承義喝了一口茶，說：

“謝謝魏常務親自出面。只是今天我們這些人想同政府交流，可是為什么把兩家銀行的領導都叫來了，讓我們壓力很大呀。我想，這不是要解決問題的方式吧。”

諶敏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干練潑辣，她接口說：

“是的，我們正是因為同本單位的領導無法溝通、更無法達成共識，才來市政府尋求幫助的。”

劉開洪臉色漲紅，說：

“諶總，你也是農商行的老員工、老中層了，說話要負責任。你們什么時候同總行有充分的溝通？你們罷考又什么時候告知了總行？鬧到市政府來，丟農商行的臉面！”

諶敏根本不在乎劉開洪，只瞟了一眼悠閑喝茶的節承義，冷笑說：

“農商行？再過一個多月，還有什么農商行么？劉行長，到時候你在哪里，恐怕也不知道吧？”

劉開洪：“……”

陳耀明說：

“魏常務，如果市政府是這樣壓制我們說話的權力的話，今天我們可以不談、可以退席。但是，我們仍然要通過其他渠道、找更高一層領導來反映我們的正當訴求的。”

魏敬武并無慍色，反而面帶微笑說：

“今天我同常市長、聞市長出來見大家，就是為了同大家開誠布公的交流、求同存異的探討嘛。目的就是一個，為了解決問題。大家不要沖動。兩個行的領導，是我要他們也參加的。畢竟，他們是你們的直接領導，有些問題更清楚。”

節承義說：

“我們也是帶著解決問題的態度來的。但是今天恐怕很難解決，一是查清考試考題被人故意泄露，一時半會查不清。二是改制中對員工、中層干部的清洗，很不公平，需要調整政策，也一時半會解決不了。三是有最基層的員工的訴求，今天扶云支行的人沒有來，也表達不了。魏常務，您是不知道，有些人借改制之名，清洗老員，令人寒心！”

聞哲眼觀鼻、鼻觀心，并沒有什么反應。

肖非是節承義的知己，說：

“就是！有的負直接責任的人不敢出面說話、有的直接經辦的負責人員也躲了起來，這算什么？這有什么交流的必要么？”

裘啟裘看到對面的聞哲聽到這句話時，眉毛抖動了一下。他知道，是直指邱虹的“有的直接經辦的負責人員也躲了起來”這句話，觸動了聞哲。心里也是嘆息，不知道聞市長如何理清這團亂麻。

魏敬武望著聞哲，笑道：

“聞市長，你是不是也跟大家交流一下？”

在大家目光的聚焦中，聞哲抬起頭，仍然是淡然的表情。

他突然問節承義：

“節行長，你剛才說扶云支行也有員工要來市政府，這么說你們是聯絡好了的，是么？”

會場上的人、包括節承義都是一愣，誰也沒有想到聞哲會問這么一個問題？

節承義渾身一熱，他自然知道聞哲的意思，要給他釘上“串連鬧事”的罪名。

他笑道：

“我沒有什么聯絡，只是大家都是落難的兄弟姐妹，相互通氣也上很正常的。”

聞哲點點頭，又說：

“原來如此。”

聞哲又轉向魏敬武，說：

“敬武市長，在闡述我的觀點之前，我要提出一個人事動議。”

在座的人們都是一怔，聞哲這樣的“走題”是要干什么？

聞哲指著自己的手機說：

“農商行理事長曹玉國同志給我發來信息，說身體嚴重不適，無法保證正常工作，要求請假。大家都知道，玉國同志已經向組織提出了辭呈，組織也批準了。只是現在還沒有走完相關辭職、離職的審批流程，離任審計也沒有開始。

“鑒于這樣的情況，根據市委市政府兩行改制工作方案中，給工作領導小組的負責人、也就是我的授權，我提名市商行的紀委書記王景同志，任農商行黨委書記、代理理事長職務，主持農商行日常工作。同時，免去曹玉國同志的一切職務。這個決定，我會在今天晚上召開領導小組成員會議上，予以追認！并立即辦理相關手續。”

會場一時靜的如無人一般。大家都清楚，聞哲經常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今天更是有些出格到了近似荒唐，這是祭出了“殺手锏”了。

魏敬武心中惱怒，這個聞哲，太狂妄了，一點規矩也不講！哪有在這樣的場合，說這樣的議題的？！但他沒有辦法反駁，只能勉強一笑，說：

“既然是市委、市政府的授權，聞市長當然有權力決定。”

大家很清楚，王景此時上位，極有可能就是未來長寧商業銀行總行行長的不二人選。

裘啟微雖然在此時不能有什么動作，卻伸出左手，在桌子下面一拍王景的右手，以示祝賀。

王景又是吃驚又是興奮，跟著聞市長干，還真是有驚喜哩。不過此時，他也是一板正經，不敢有任何表情流露出來。

農商行所有的人、包括節承義等四人，臉都白了。

想不到聞哲強硬的如此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