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彥琛低著頭，視線落在茶杯里微漾的清波上，下頜繃緊，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他第一次體會到，等待的滋味竟比直面槍林彈雨更讓人心焦。
就在這時，一只溫暖又柔軟的手，輕輕覆在了他緊握茶杯、青筋微凸的手背上。
葉彥琛猛地一顫，霍然抬頭。
蘇月棠正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眸里沒有絲毫猶豫，只有一片澄澈的堅定。
她嘴角揚起一個明媚又略帶羞澀的弧度，目光轉向滿含期待的葉家長輩，聲音清脆而坦然：
“我和阿琛，一路走到今天，早已心意相通。能得長輩們的看重和祝福，是我們莫大的福分。婚事，全憑長輩們做主。”
轟——
仿佛有煙花在葉彥琛的腦中炸開，巨大的喜悅和洶涌的感動瞬間沖散了他所有的緊張和忐忑。
他反手握住蘇月棠的手，那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著幾乎要溢出來的灼熱光芒。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聲低沉而飽含情愫的：“棠棠……”
“好！好！好！”
葉奶奶連說三個好字，激動地拍著沙發(fā)扶手，笑得合不攏嘴，
“這才是我的好孫媳婦！大氣！爽快！”
她立刻轉向蘇承華，
“親家爸爸，你看，孩子們都點頭了，咱們可得好好挑個頂頂好的黃道吉日！該有的禮數(shù)，一樣都不能少！一定要風風光光地把棠棠娶進門！”
葉其山和沈菁華對視一眼，目光欣慰中帶著濃濃的喜悅。
沈菁華眼角微濕，看著兒子緊握著蘇月棠的手、那副幾乎要喜極而泣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
蘇承華望著女兒洋溢著幸福笑容的臉，心底那點悵惘終究被欣慰取代。
他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溫聲道：“一切由親家安排便是。”
客廳里喜氣洋洋，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沈菁華看著兒子那幾乎黏在蘇月棠身上的眼神，心中不由好笑。
她嫌棄地攆人：“小琛，院里新移了幾株臘梅，聽說最近開得正好，帶棠棠去透透氣，也認認路，剩下的事我們大人來商量就好。”
葉彥琛立刻會意，拉著蘇月棠起身：“好，棠棠，我?guī)闳タ纯矗俊?/p>
蘇月棠含笑點頭，向長輩們告退，任由他牽著自己，走出了暖意融融、笑語喧嘩的客廳。
初冬的夜風帶著清冽的寒意，瞬間吹散了屋內(nèi)的暖熱。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葉家大院平整的小徑上，將兩人并肩的身影拉得悠長。
空氣中隱約浮動著一絲清冷的梅香。
遠離了客廳的燈光和人聲，只剩下彼此清淺的呼吸。
葉彥琛握著蘇月棠的手，力道依舊沒有放松，反而更緊了些。
他側過頭，月光勾勒著他英挺的側臉輪廓，眼底翻涌的情緒如同暗潮。
“棠棠，”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鄭重，“剛才，謝謝你。”
謝謝你，如此堅定地選擇了我。
蘇月棠回握住他溫熱的手掌，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帶著點俏皮：
“謝什么？都答應你了，還怕我臨陣脫逃？”
她微微歪頭，清澈的目光在月色下格外明亮，帶著一絲了然的笑意，“說吧，憋了一晚上，到底什么事？”
葉彥琛腳步頓住。
月光下，他臉上的激動漸漸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之色。
他松開了蘇月棠的手，低聲說出南省敵特的情況。
聽到殘余勢力很可能逃往港城，蘇月棠眼眸微沉。
“還有一件事。”
葉彥琛深吸一口氣，把手伸向自己軍裝內(nèi)袋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這是何煜津留下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緊繃。
何煜津？
蘇月棠微微蹙眉，目光疑惑地看了過去。
看到上面“蘇月棠親啟”的字樣，她沒有絲毫猶豫與躲閃，干脆利落地撕開了那層薄薄的火漆封口。
袋口敞開。
沒有預想中的信件或秘密文件。
首先滑落出來的，是厚厚幾疊嶄新的大團結，用牛皮筋整齊地捆扎著，散發(fā)著油墨特有的氣味。
緊接著，是花花綠綠的一沓票證——糧票、油票、布票、工業(yè)券……
種類齊全，數(shù)額驚人。
最后，一張巴掌大的薄紙滑入蘇月棠的掌心。
她借著清冷的月光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用鋼筆寫的簡體字，字跡筆鋒有力卻略顯生硬。
“隨便花，不必節(jié)省，后續(xù)還有。”
“他這是……”
蘇月棠的眉頭緊緊蹙起，一股莫名的荒謬涌上心頭，半晌才哭笑不得地開口，
“不認我做媽媽了，想當我媽媽？”
葉彥琛看到蘇月棠毫不避諱的動作和文件袋里的東西，心中先是一松，隨后幾乎被她的話逗笑。
他很快明白了何煜津送出這些東西的原因。
那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種源于對蘇念卿深厚依賴和對蘇月棠錯位的責任感和補償心理。
“他想替蘇阿姨照顧你。”葉彥琛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wěn)。
“我不需要。”
蘇月棠看著月光下那些誘人的財富，眼神卻十分平靜。
她毫不猶豫地將所有東西塞回牛皮紙袋里，語氣淡然:
“這些東西，不該是我的。找個機會，我會想辦法還給他。”
媽媽是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
她也不需要這種建立在沉重過往上的“照顧”。
葉彥琛望著蘇月棠在月光下清冷又堅定的側臉，下意識地握緊雙拳，聲音堅定又鄭重：“棠棠，我會努力的。”
“什么？”
蘇月棠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地抬眼看他。
葉彥琛的目光緊緊鎖住蘇月棠，眼底翻涌著熾熱的決心：
“我不會讓你吃苦，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得到。”
蘇月棠被他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一愣。
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毫不掩飾的緊張與愛意，終于明白過來。
蘇月棠故意眨了眨眼，揶揄地看著他：
“葉團長，你這是在吃醋？”
葉彥琛的耳根在昏暗的光線下漫上一層緋色，他抿了抿薄唇，眼神沒有躲閃，坦蕩而堅定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是你的未婚夫，讓你過好日子，不讓你受半點委屈，是我的責任和畢生所愿。我會拼盡所有，讓你擁有最好的一切。不需要他，也不需要任何人來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