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葉彥琛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直沖頭頂。
那柔軟又溫暖的觸感仿佛帶著電流，瞬間竄遍全身，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既有小心思被發(fā)現(xiàn)的羞恥，又有被當(dāng)做小孩子哄的赧然，更多的則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和絲絲的甜意，將他的心房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不留縫隙。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還沒等他找回神志，蘇月棠已經(jīng)像一只狡黠的貓咪，一個閃身進了病房，“砰”地關(guān)上房門，
只留下了一句帶著笑意的：
“晚安。”
葉彥琛下意識地抬手，懸在半空，終究是沒有再敲門。
他像是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在寂靜的走廊里佇立了許久，直到夜風(fēng)帶來的涼意稍稍平息了臉上的熱意和心頭的躁意，才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葉彥琛準時提著早飯出現(xiàn)。
只是，那深邃的眼瞼下，清晰地透著一抹淡淡的青色。
蘇承華一眼就注意到了，關(guān)切地問：“小葉，昨晚沒休息好嗎？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葉彥琛擺放飯盒的動作微微一頓，面色卻異常平靜，聲音沉穩(wěn)如常：“嗯，睡得有點晚，不礙事。”
蘇承華只當(dāng)他是軍務(wù)繁忙，沒有多問，只是叮囑了一句：“工作要緊，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年輕人也要多注意。”
“我知道了，謝謝蘇叔叔。”
葉彥琛應(yīng)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正在整理床鋪的蘇月棠。
而那位始作俑者，此刻卻仿佛對昨夜的一切毫無所覺。
感受到他的視線，蘇月棠抬起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無辜又甜美的笑容。
葉彥琛喉結(jié)微動，只覺得心頭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燥熱，似乎又有了復(fù)燃的跡象。
幾人剛吃完早餐，病房門便被輕輕敲響。
來的正是昨天來找蘇月棠的那個護士。
只是這一次，她的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
“蘇同志，好消息！那個人今天早上特別不一樣，不僅能自己穿衣服吃飯，跟他說話，他都能聽懂照做！雖然還是不愛說話，但已經(jīng)比昨天好太多了！”
聽到她的話，蘇月棠、葉彥琛和蘇承華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奮。
三人立刻起身，跟著護士快步走向樓上那間特殊的病房。
病房門虛掩著。
護士輕輕推開，只見男人正背對著門口，安靜地坐在床邊，低頭專注地與一枚小小的紐扣“搏斗”，動作笨拙卻異常認真。
聽到開門聲，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過頭來。
當(dāng)他的目光越過護士，落在緊隨其后的蘇月棠臉上時，異變突生！
他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極致的驚慌和恐懼所取代，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
“媽媽！”
他嘶啞地低吼一聲，猛地從床邊彈起，踉蹌著朝蘇月棠撲來。
葉彥琛第一時間反應(yīng)過來，本能地想要上前將人制服。
“阿琛，等等！”
蘇月棠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語氣急促而清晰，同時對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能夠感受到，那男人眼中雖然有驚恐，但卻沒有半分惡意，甚至還帶著對自己濃濃的保護欲。
就在葉彥琛動作微滯的瞬間，男人已經(jīng)沖到了蘇月棠面前。
他沒有攻擊任何人，而是伸手一把緊緊抓住了蘇月棠的手腕。
那力道并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走！走！”
男人喉嚨里發(fā)出模糊的音節(jié)，眼神焦急地環(huán)顧四周，仿佛周圍潛伏著巨大的危險。
他不斷后退，試圖將蘇月棠拽離病房門口，遠離葉彥琛、蘇承華和護士等人。
與此同時，他還用自己的身體笨拙地擋在蘇月棠的面前，將她護在自己身后。
男人面對門口的葉彥琛等人，喉嚨里再次發(fā)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咆哮，眼神兇狠而警惕，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身后的媽媽。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門口幾人都愣住了，
秦國江聞訊趕來，正好也看到這一幕。
“別怕，沒事的。”
蘇月棠的聲音十分輕柔，如同和煦的春風(fēng)，試圖拂去他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順著他的力道，被半拉半護地帶到病房的角落，也是離門口最遠的地方。
“你看，這里沒有壞人。”
蘇月棠任由他擋在自己身前，繼續(xù)用溫和的語調(diào)安撫，
“沒有人會傷害我。告訴我，你剛剛想到了什么？是什么讓你這么害怕？”
男人緊繃的身體在蘇月棠持續(xù)不斷的安撫下，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依然警惕地盯著門口，但眼中的兇光稍褪，變成了一種深深的恐懼和急切。
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破碎的語句從他口中蹦出：
“壞人！有壞人要欺負媽媽！”
他的聲音帶著孩童般的哭腔和憤怒。
“媽媽別怕！我，我很快就長大了，”
他急切地回頭看了蘇月棠一眼，眼神充滿了依賴和決心，
“我能保護媽媽！打跑壞人！”
他越說眼淚流得越急，就連抓著蘇月棠手腕的手都忍不住收緊。
“媽媽，不要，不要跳河！水冷，我怕！”
最后幾個字，如同驚雷，在小小的病房里炸響。
“跳河？”
蘇承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死死盯著那個用身體護住女兒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蘇念卿當(dāng)年被他救起前，就是在冰冷的河水里！
難道，是妻子在落水前，經(jīng)歷了這樣的恐懼和脅迫？
有人要欺負她？
而這個小蘿卜頭當(dāng)時就是這樣，想要保護她？
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蘇月棠的心也在狂跳，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輕輕反手握住男人抓著自己的手，聲音依舊溫柔，帶著引導(dǎo)：
“小蘿卜頭不怕，媽媽在這里，很安全。你告訴媽媽，壞人要欺負媽媽，是在什么地方？那條河在哪里？周圍有什么？你還記得嗎？”
男人似乎被她的安撫和提問拉回了一些理智。
他歪著頭，眉頭緊鎖，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有用的記憶碎片：
“河……很大。”
他艱難地回憶著，
“有石頭，像……像大象！”
“山崖尖尖的，像，象鼻子……”
“還有，紅紅的花，開在樹上！”
他斷斷續(xù)續(xù)地描述著幾個極具地方特色的景觀特征，每一個詞都讓蘇承華的臉色蒼白一分。
直到他全部說完，蘇承華的身體晃了晃，徹底確認了他說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