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一睜眼,就在蕭瑾的懷里,她本來打算閉上眼接著裝睡,可是外面說話的聲音讓她睡不著了,她正猶豫著,頭頂上傳來略微低沉暗啞的聲音:“醒了?”
“啊。”
林知夏張口應聲,剛剛睡醒的兩人,聲音都跟以往有些不一樣,她揉揉發熱的耳朵,連忙爬起來:“外面好像有事兒,我出去看看。”
她也沒換衣服,披著外套出去,一開門就看到在客廳坐著的蕭父,她下意識打招呼,又看向外面:“爸,外面怎么回事兒?”
蕭父笑瞇瞇地掃一眼林知夏紅潤的臉頰,他這個當公公的也不好盯著兒媳看,只一眼就挪開了視線:“好像是王老爺子過來了。你別管,你媽可以處理。”
在客廳里,王老爺子的話就聽得一清二楚了。
林知夏眉頭一皺,她大踏步往外走去。
蕭瑾跟著出門,對上父親的視線,他說:“回頭說,我跟出去看看。”
蕭父點頭,眼睛卻不錯眼珠地看著兒子的腿,到底還是不放心,推著輪椅跟了出去。
林知夏幾步走到門口看著王老爺子,沉聲道:“你的意思,我愿意捐錢給部隊,就要接受監督?”
“當然!”
王老爺子理直氣壯:“你捐出去那就是部隊的錢,我們身為部隊一員有權監督!”
蕭瑾聞言上下打量著王老爺子,反問:“部隊一員?您老入伍了?”
王老爺子一窒:“我是軍屬!軍屬也是部隊的一員!難道不是嗎?既然是部隊一員,我就有權監督屬于部隊錢款的來源跟去向!”
林知夏盯著王老爺子半晌,她真的是千算萬算,防著紡織廠插手,卻沒防到家屬院內部,她認認真真地問:“我捐給部隊的錢,是用來做什么的,您知道嗎?”
王老爺子愣了一下,嘟囔說:“捐給部隊的,當然是部隊的錢,用來干什么也不是你管的。”
林知夏眉梢一挑,看向看熱鬧的人群,紅梅嫂子帶著幾個工坊招的女工站在她身邊,隱隱把她跟蕭母護在中間,蕭瑾在林知夏身后,竟然沒人注意到他居然是站著的。
林知夏視線掃過站在門前的眾人:“你們也是這么覺得嗎?”
眾人面面相覷。
紅梅嫂子叉腰瞪著他們:“林同志的錢,是捐給在戰場上犧牲了的英雄,是捐給身有殘疾不得不退伍的軍人的!”
“你兒子死了嗎?你丈夫殘了嗎?要跟犧牲的英雄,負傷退伍的戰士爭搶捐款,你們可真是惡心!”
林知夏面容嚴肅:“我捐錢,是定向捐贈,而且是直接交到部隊去的。政委都沒說給我安插一個會計財務,你倒是上趕著來了。”
“怎么著?要不要告訴政委一聲?讓你閨女直接入伍,去管理這筆錢?”
王老爺子被說得面紅耳赤,梗著脖子說:“不就是一份工作嗎?你看不上我家冰冰,至于上趕著侮辱人嗎?”
林知夏驚訝:“我哪兒侮辱她了?是讓她入伍侮辱她了嗎?難道入伍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嗎?”
林知夏神情錯愕,滿面憤然:“王老爺子,我尊敬您,平常看到您叫您一聲老爺子,大爺,可您的思想是真的跟不上啊!軍人保家衛國,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怎么就侮辱人了呢?”
林知夏三言兩語,把事情拔高到了另外一個高度,所有人都不敢吭聲了,怎么吭聲?這就是部隊家屬院,這話可不好接。
蕭瑾看著林知夏的背影,眼底里都是他自己沒察覺到的欣賞,贊許。
王老爺子漲紅著臉反駁:“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您幾個意思?”林知夏嘲風一笑。
王老爺子吭哧癟肚半天,繞過了這個話題:“那你倒是說說,為什么不錄用我閨女?她那天就是遲到了幾分鐘,你就不用她了?”
林知夏很是無語,她看著王老爺子,說:“那天我們約定好了,九點在我門口匯合一起去店里。”
“但是到了九點,她人沒到,等到了店里,我是吃過午飯,看到她還沒去,就認定她自動放棄了這次的工作機會,所以才張貼的招聘告示,重新招人。”
“所以算起來,我至少等了她三個小時,這三個小時里面,我店里的活兒都耽誤了。王老爺子,你是不是問一下你的好閨女,是不是嫌棄我這個個體戶不夠體面,所以才看不上我這個工作?”
“既然看不上我的工作,又跑來試工,沒試上在我這里說些有的沒的就算了,您又來逼迫我婆婆。”
“怎么?是我好欺負,還是我們家蕭營長好欺負?”
王老爺子被林知夏說得一個字都反駁不了,他結巴兩句才說:“不就是一份工作嗎?不用就不用,至于這么咄咄逼人嗎?”
他眼珠子直轉,直接給林知夏上綱上線:“我看你就是不想我閨女給你干活,就怕知道你不想捐錢,到時候直接跟部隊里面說,沒賺錢,或者只賺了仨瓜倆棗的,捐多少還不是你說了算?”
原本因為紅梅嫂子的話,安靜下來的眾人,此時一聽,看林知夏的目光又變了,站在后面的幾個人竊竊私語:
“對啊,打著部隊的旗號給自己行方便,回頭就說賺了一百塊,誰能查她是不是賺一萬塊?”
“這個頭腦,怪不得賺錢多呢?這就把作坊開起來了呢。”
政委跟旅長站在不遠處,兩人對視一眼,旅長苦笑搖頭。
政委點著人群樂:“現在知道我當初為什么不讓辦成家屬院工廠了吧?”
旅長長嘆:“還是你高瞻遠矚啊,要是由部隊牽頭辦起來,這廠子還沒搞好就要有人摘桃子。”
可不是嗎?
這都不是工廠呢,還只是個小作坊,就有人上綱上線,想要插手了。
這要是由部隊牽頭,辦成家屬院工廠,可就太考驗這些軍屬們的心了。
政委幽幽道:“你大概還不知道,這個丫頭啊,雖然把小作坊掛靠在了紡織廠門口,但是她卻跟紡織廠簽了協議,紡織廠無論如何都不能插手她這個小作坊跟服裝店的任何事情。”
旅長詫異,看著不遠處的人群又嘆口氣:“行了,過去吧,那孩子讓人欺負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