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棠一番鼓動，有人開始朝趙平安問話。
趙平安正思索怎么回應(yīng)，人群中一位大哥搶先說道：“早上巡役隊長老許不是已經(jīng)通報了嗎？縣里提醒最近盡量別去海邊，說是有海盜出沒。”
“要你多嘴。”那名先問趙平安的人回頭懟了一句。
“什么意思？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大哥瞪著眼回敬道。
“你一不是這期分來的屯墾戶，二又不住集體樓，瞎摻和什么？”對方怒聲呵斥。
“大家都是來屯墾代替服刑的，誰又比誰高貴？還分什么新來舊人，三六九等？”
“不分？那憑什么你住獨院，我們就要睡大通鋪忍臭氣？”
“……”
兩人你來我往，吵得越來越激烈，引得旁人紛紛插嘴，場面愈發(fā)混亂，眼看就要演變成群體斗毆。
“干什么呢！”
巡役隊長老許帶著兩名隊員走來。
能當(dāng)巡役的都是屯墾期滿、恢復(fù)自由身后自愿留下的，算是巡檢司的正式成員替補，有官府背景。
一群帶罪之人不敢招惹，一旦犯事不僅加重屯墾期，甚至可能失去改過的機會。
現(xiàn)場頓時安靜，眾人低頭快步走過趙平安家門前。
趙平安悄悄松了口氣，算是省去了和林海棠這些人糾纏的麻煩。
待人群走遠(yuǎn)，他轉(zhuǎn)身回院抓兔子。
封閉的院子里，他一只只抓、一只只宰，很快處理干凈。
吃過午飯，他留下六只掛在房梁，剩下三十只收進儲物空間，騎著毛驢趕往鎮(zhèn)上準(zhǔn)備出售。
東湖鎮(zhèn)靠近邊境，和北邊敵國仍有摩擦，局勢不穩(wěn)，物價自然比內(nèi)地高得多。
像肉類最便宜也得八十文銅錢一斤，具體要看當(dāng)日市場的供應(yīng)情況。
趙平安抵達鎮(zhèn)上后，先到肉鋪打聽行情，再到集市擺攤。
他定價每斤一百文銅錢。
兔子是現(xiàn)殺的，肉質(zhì)鮮嫩，加之價格比早市便宜三成，一掛出招牌就有人上來問：“給我兩只。”
做買賣的都知道，開市第一單成交順利，往后運氣才好。
果然，第一位顧客買走后，后面顧客絡(luò)繹不絕。
三十只凈兔，每只平均五斤，不到一小時就銷售一空。
趙平安收入碎銀、銅錢共計十五兩，騎著毛驢歡歡喜喜回家。
回到家已是傍晚。
這個時空的生產(chǎn)力相當(dāng)于宋明時期，郡城尚有夜生活，鄉(xiāng)下則天黑就歇。
趙平安早早就上床，抱著媳婦睡覺。
第二日，公雞還沒打鳴他就起了床，先喂毛驢和綿羊，再與媳婦一起烙餅。
面粉是前一天李玉蘭姐妹和鄰居程奶奶一起到田安村磨回來的粗面。
吃慣精面的趙平安雖然嫌棄，卻也無可奈何。
眼下加上昨日收入，手里總共55兩銀子，還得買棉花過冬，留存部分應(yīng)急。
若想吃好面粉，只能再等一段時日。
吃過早飯后，他思索片刻，海邊不能去，斷頭峰疑似有虎豹出沒也不宜深入，那就先去撿柴換錢。
在這個時代，木柴是唯一穩(wěn)定的燃料來源，需求量巨大。
程書書來找時，趙平安一邊準(zhǔn)備一邊問了市場行情，差點咬到舌頭：“四十文？你確定沒聽錯？”
程書書點點頭：“北州郡五十年前被北方蠻夷占據(jù)，那群人燒山放牧，破壞慘重。幾年前咱們打回來后，外圍十年以上樹齡的樹都快絕跡了。內(nèi)圍又蛇蟲猛獸成群，柴火卻家家戶戶都得用，自然就貴。”
“那也太夸張了，我老家一斤木柴最多七文，就算是雪天寒冬，也不過十文。”趙平安皺眉。
“其實還有一道禁令，才是導(dǎo)致木材價格飆升的真正原因。”程書書說道。
“什么禁令？”趙平安追問。
程書書神色凝重：“官府頒布封山育林公告，禁止砍伐樹齡超過五年的樹木。”
“憑什么！”趙平安忍不住驚呼。
這年頭沒有柴火，做飯都成問題，別說過冬，平時都得餓死，他不信沒人因此鬧事。
“確實有理由。”程書書嘆了口氣。
北邊敵國與舟縣接壤之地草木不生，野獸絕跡，冬天封路，物資運不進來，沒吃的當(dāng)?shù)厝吮憬M團南下?lián)屄印?/p>
舟縣地盤太大，巡邏人手又不足，于是想出個法子，豐富山林資源，引導(dǎo)盜匪進山狩獵，避免他們禍害百姓。
要想山中獵物豐富，草木生態(tài)就得穩(wěn)定。
“所以就是讓吃草的動物能吃飽，吃肉的動物不餓肚子，盜匪就不至于下來禍害居民。”
程書書神色緩和些，說道：“為了達成這個目標(biāo)，北州郡官府安排其他縣供應(yīng)木柴，再加上本地人撿拾的，勉強維持平衡。”
趙平安聽得明白了，但還是對價格感到不滿。
若真供需平衡，就不該貴五倍以上。
但轉(zhuǎn)念一想，窮則獨善其身，背后的道理再合理，也不如先把錢賺到手實在。
既然木柴這么值錢，今天就多撿些賣錢，把棉花目標(biāo)提升到三十斤，多做幾套冬衣，過個暖冬。
“走，一起撿柴去。”趙平安發(fā)出邀請。
程書書本來也不能出海，毫不猶豫就答應(yīng)了。
二人簡單收拾后，讓毛驢拉上板車，告別家人出門。
青龜雙峰是村里默認(rèn)撿柴地點，趙平安卻將目標(biāo)鎖定在斷頭峰。
“斷頭峰不好走，常有猛獸出沒。”
程書書憂心忡忡，“上月鎮(zhèn)里有個老獵人帶三個兒子進山，結(jié)果只有小兒子逃出來，還斷了一條胳膊，說是碰上了老虎，咱還是別去了。”
“咱們只在山腳下轉(zhuǎn)轉(zhuǎn)。”趙平安解釋道，“大伙都怕去，說明木柴少有人撿。咱們趁人少，找個三五百斤的，下個月交公糧任務(wù)也提前完成了。”
程書書眼睛一亮：“要是能多撿點，妹妹和奶奶的任務(wù)我也能幫上，她們就不用凍得手裂掉哭了。”
“好孩子。”趙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書書臉一紅，嘿嘿笑道：“都是跟平安哥學(xué)的。”
“你們要去哪兒？”身后有人開口。
趙平安與程書書一同轉(zhuǎn)頭，看到巡役隊老許背著弓，提著刀，身邊還帶著兩條大狼狗。
“許叔叔也要去打獵？”程書書問道。
“難道我穿這一身是去捕魚？”老許跟他關(guān)系不錯，開口打趣。
程書書指著斷頭峰方向問：“去哪打？”
“是那邊。”老許干脆點頭承認(rèn)。
程書書神色一變：“許叔叔千萬別沖動啊。”
“不得不去。”老許語氣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