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簡直氣笑了。
還真的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追人這種事,說得如此精打細算。
卻不顯得摳搜。
“商衍,”她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無奈,“你這是耍賴皮。”
商衍卻依舊是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我不覺得。”他平靜地反駁,“用最小的成本達成目的,并且在過程中彌補差額,確保雙方利益公平。這不挺務實的嗎?”
他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像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見。
沈意徹底沒話說了。
商衍看著她啞口無言的樣子,唇角似乎極快地勾了一下,快到讓沈意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隨即,他后退了半步,咄咄逼人的氣場稍稍收斂,將選擇權重新拋回給她。
“但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沈意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個多月沒見,他好像還是那個商衍,又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那個總是溫和克制,默默站在人群之外,目光永遠追隨著陸恩儀的商衍,似乎已經被封存在了過去。
取而代之之的,是一個會主動甚至會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將自己硬塞進她生活里的全新存在。
沈意終究還是沒能說出那個不字。
拒絕的話就在嘴邊,可她卻鬼使神差地咽了回去。
或許她只是單純想看看,商衍到底還可以變成什么樣子。
餐廳是一家隱在小巷深處的法式館子。
暖黃色的燈光,輕柔的爵士樂,空氣中彌漫著黃油和烤面包的香氣。
兩人相對而坐,侍者遞上菜單后便安靜地退開。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沈意低頭看著菜單上那些花體的法文,心思卻完全不在上面。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面投來的視線,卻執著地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就在她剛剛點完餐,將菜單合上的那一刻,商衍卻突然開口。
“明天我準備回去了。”
沈意的心,在那一瞬間猛地向下一沉,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塊,莫名地開始空落落的。
原來,他所有的主動逼近,都只是臨走前的一時興起嗎?
她強壓下心底翻涌的澀意,抬起眼簾,臉上刻意裝出不在意的樣子。
“回去挺好的。”她輕聲說,“這里本來就不是你的生活重心。”
她話語里的疏離,瞬間豎立在兩人之間。
商衍卻仿佛完全沒有察覺,甚至對她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態度視而不見。
他拿起水杯,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那你就不問問,我為什么要回去嗎?”
沈意怔住了。
她為什么要問?
“我不關心。”她幾乎是立刻回答。
商衍似乎料到了她會這么說。
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祝賀楠,你認識吧?就是跟商執聿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他過幾天要訂婚了,我回去參加他的訂婚典禮。”
沈意當然認識。
在她像個小丑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商執聿身邊,努力扮演著一個溫柔得體角色時。
祝賀楠他們那些所謂的兄弟,也曾嘴上恭維著她和商執聿有多么般配,夸商執聿對她有多么與眾不同。
而她就天真地以為,那些場面話是真的。
自己真的可以取代陸恩儀,成為商執聿身邊那個名正言順的存在。
現在想來,多么可笑。
那些人,包括祝賀楠在內,比誰都清楚商執聿的心意。
他們不過是在配合商執聿演一場戲,用一些無傷大雅的謊言,穩住她這個有趣的替代品而已。
所以在知道自己毫無希望,她便再也沒有和那群人有過任何接觸。
尖銳的刺痛從心臟蔓延開,沈意的手在桌下悄然握緊。
她收回紛亂的回憶,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淡淡地點了點頭,仿佛只是聽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這不挺好的嗎?他也安頓下來了。”
話音落下,餐廳里陷入了一陣長久的寂靜。
商衍沒有再說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
目光深沉得像一潭古井,里面映出她故作堅強的臉。
就在沈意快要被這種沉默壓得喘不過氣時,他才再度開口。
“所以,你希望我還回來嗎?”
沈意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最終,求選擇了傷人的方式。
她想,還是殘忍一點吧。
“商衍。”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你可以來這邊短暫地待一待,放松一下,但是你不能定居。因為你的重心,都不在這里。”
“就像我們之前一樣。”她扯了扯嘴角,“雖然睡了無數次,卻始終到不了情侶關系。因為我們大家的重心,都不在這上面,不是嗎?”
這一次,商衍沒再反駁了。
眼里的光,似乎在那一瞬間黯淡了下去。
緩緩地點了點頭,垂下眼簾,避開了她的視線。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啞,“好像確實是這樣。”
接下來的時間,食物如同嚼蠟。
她機械地切割著盤中的牛排,卻嘗不出任何味道。
壓抑的沉默幾乎要將沈意吞噬時,商衍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你走的那天,其實我也在機場。”
沈意握著刀叉的手猛地一頓。
抬頭,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商衍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幾乎未動的紅酒上。
“不過,我以為你不想看到我來,所以……我躲起來了。”
沈意完全無法想象那個畫面,溫和從容的商衍,會在機場的角落里,偷偷地看著她離開。
“后來,”他繼續說道,聲音里帶著倦意,“是執聿給了我機票,讓我追上你來這里。”
“我在這邊一個多月了,幾乎把你可能會去的地方找遍了,也沒找到你。”
“說實話,雖然是有些不甘,但有時候我也在想,找不到或許更好。你應該會在某個我看不到的地方,生活得很好。”
“不過還好,”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釋然,“我還是找到你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這樣耗在這里,到底想做什么。就算找到你了,又能怎么樣呢?你不想見我,我再怎么出現,也只是徒增你的煩惱。”
“但現在一想,”商衍的臉上,慢慢浮現出很淡的笑容,“你能在這里,過上你想象中那種自由平靜的生活,也挺不錯的。”
說完,他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隔著搖曳的燭光,朝她示意。
那似乎是一個句號。
為他這一個多月的尋找,為他此刻所有的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