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強弓硬弩向著后方射出飛矢,如蝗的箭雨對著后方完全沒準備的宋軍兇狠落下。
“赤心軍反了!”
“反……不是我們反嗎?”
“防御、防御!”
亂哄哄的叫聲從宋軍戰陣中傳出,夾雜著一片哀嚎之音,天空落下的箭矢幾乎盡數命中,受傷、喪命的人跌落地面,鮮血流淌,很快匯聚成一個個小的血泊。
“他們將官家劫了!”
有驚叫的聲音響徹云霄,苗傅親信將領張政叫了一聲:“別入娘的管官家了,快去救統制!”
一旁苗翊也提起刀:“跟我上……”
一句話沒喊完,前方沖來的齊軍戰陣中扔出數十個燃著藥捻的圓球,落在地上“乓啷——”連聲,一股股渾濁的煙霧升騰而起,一連串的咳嗽與嘔吐的聲音在宋軍中響起。
“毒藥煙球!”苗翊咬牙切齒,高聲提醒:“叛軍要跑,快些攔住!放箭!放箭!”
后方有士卒連忙彎弓搭箭。
沖鋒的人群猶如怒潮般卷過來。
箭矢散亂射出,落入浪中,激起幾朵血花,瘋狂的身影沒有去管受到的箭傷,奔涌的腳步掠過釘入地面的箭矢,提著刀鋒撲向驚慌失措的宋軍士卒。
就在后方,手持弓弩的射手再次拋射出箭矢瞬間讓沒有防護的宋軍弓兵慘叫連連。
“哈哈哈——”
“老子教你什么是殺人!”
有齊軍的士卒狂笑跳起,將一名宋軍士卒,雙手倒握手刀狠狠插下,活活插入慌神人的胸膛,下一瞬就撞在尸體上,落下的身影將死尸當緩沖,一個翻身站起,手刀已經敲在側旁宋軍士兵的頭上。
噗——
鮮血爆射,韓常騎馬沖過血霧,帶著猙獰笑意的臉上沾上一層血跡,手中長槍前刺,連挑數人,一身煞氣的出現在張政面前,一槍刺下。
“啊!”
來不及躲閃的宋將被捅入右胸,馬上將領掃視中,雙手一用力,將這人甩飛一旁,正要轉身避開鋒芒的苗翊被砸個正著。
“哎喲!”一聲被尸體壓在地上,正在沖鋒的齊軍步卒從兩人身上踏過,接連的踩踏讓下方活著的人發出一聲聲慘叫,不久就弱了下去。
劉正彥幾個親信將領與親屬在軍中拎著刀沖來,眼見前方瘋狂的一幕,頓時停下腳步,滿是駭然。
轉頭看向后面,飄揚著“宋”字旗的中軍大隊兵馬在分散,將后面的隊伍保護起來,數把長槍指著趙構與苗、劉三人。
領軍的將領紛紛對視一眼,眼有絕望:“這怎么攔啊……”
……
視野越過齊軍,去到后方宮墻上,下方陡然發生的劫持讓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呆愣愣的看著一部叛軍轉身殺向另一部,頃刻間殺出十數丈的距離。
“叛軍這么能打的嗎?”
“不對啊,他們不是一伙的嗎?怎么官家和苗傅都給抓了?”
“蠢貨,這分明是三波人!”
“你這老貨,罵誰蠢貨!”
疑惑爭論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接著軍器監葉宗諤猛的醒悟過來,跳腳大罵:“都別胡扯了,去救官家啊!”
“哦,對對對!”
“葉監所言極是,快去救官家!”
一群大臣頓時激動起來,直到知杭州事康允之說了一句:“誰去?”
城頭霎時間安靜了,群臣面面相覷,隨后將目光看去一旁應是站著禁軍的地方,青石磚暴露在青空之下,群臣緩緩抬頭。
視線中,最后一道身影正在轉過內墻,須臾間消失在石梯口處,不算寬闊的城頭只剩下他們這些歪頭瞧看的大臣,微風吹過,寬大的袍袖飄動兩下。
半晌,有人遲疑開口:“他們……下去奪官家了?”
康允之捏著胡須:“刀都架官家脖子上了,拿什么奪?”
“那特釀的跑啊,愣著干什么!”
爆發出的聲音瞬間讓一群大臣如夢方醒。
御史中丞鄭瑴還在點頭附和:“對,此時群龍無……”
身后一只大手伸來,抓著肩膀往后一扯:“閃開吧你。”
“哎,你……”鄭瑴踉蹌一下,想看是哪個同僚拉的自己,還沒站穩又被人撞的踉蹌一下,接著就覺得腳上一疼,頓時跳了一下:“啊!彼其娘之……誰踩我腳!”
更多的身影從他身旁沖過,整個人被帶倒在地。
“啊!慢點兒,別踩,等……啊!”
凄慘的叫聲在城頭回蕩,匯入下方驚呼慘叫中,微不可聞。
……
近在咫尺的戰場,兵器、吶喊的聲浪撲擊著所有人的耳膜,本就沒什么斗志的宋軍照面被一通狠殺,頓時陷入混亂之中。
今日所為是為逼宮,城內城外的軍隊除了宮中禁衛都是他們的人,誰能料到這時候有狠人竄出來,一下把正反兩面三個帶頭的都給抓去軍中,不少人吃驚之余也沒了個主意。
韓常一馬當先,手中長槍接連挑殺數個不知該進還是該退的宋軍。
前方的人頓時閃開,一連奔行數丈,都是如熱刀過黃油,人都沒票碰上,四下轉頭看看,皆是進退失措又不肯退的的宋軍士卒,頓時大喊一聲:“不打就滾開,好犬不攔道!”
“好犬不攔道,滾啊!”
跟在后方的齊軍士卒齊齊發出一聲喊叫驅趕。
四周的宋軍士卒不少瞬間轉身就跑,有那猶豫的見人跑了,也是反身就跑,瞬間皇宮前的路通暢不少。
韓常一甩手中長槍,血點順著力道砸在地面,這青年悍將一撇嘴:“猶猶豫豫磨磨蹭蹭,跟你們領頭的一個德行,都起兵諫還在對著皇帝墨跡,嘖,怪不得你們不成事。”
說話間的兵馬向著前方而行,兩千人就在數千人的圍觀下脫離而去,劉正彥的幾個親信看著遠去的隊伍臉上變顏變色,最終還是王世修一跺腳:“都愣著干什么,跟上去啊!”
“啊?”的聲音中,王世修看著吃驚望著他的一眾將領:“死腦筋,別跟太緊被殺了,總要看看苗統制與劉副將去了何處。”
余眾紛紛醒悟,數十人連忙邁開雙腿跟了上去。
短暫的廝殺混亂已過,宮門也緩緩開啟,只是此時已經沒人去關心皇宮中的人如何,都在擔心將來如何自處。
從宮門中出來的人四處看看,見沒人搭理自己,連忙順著齊軍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
兵馬行進,哄笑的聲音在人群中發出,張逵、馬柔吉、王鈞甫騎在馬上晃動著身子,交談的聲音在幾人間響起。
“這次苗統制成功,當是會更進一步吧,咱們的位置也能向前繼續一步。”
“好歹他能做個都統制,咱們這些人統制的位置應該是跑不掉。”
“我倒是想要尋求外放,好歹做個制置使。”
“就你精明。”
三人相互看看,隨后爆發出一陣哄笑,馬柔吉在馬上聽見些什么,陡然住嘴,疑惑看看兩人:“等等,好像有聲音。”
張、王兩人頓時住嘴,就聽前后好似都有聲響從遠處傳來,還沒等使人打探,一匹戰馬轉過街角,隨后有更多的身影出現。
“嗯?”
“什么情況?!”
馬柔吉、王鈞甫一愣,就見著那邊街角不斷轉出提刀拿槍的身影,片刻就有上百人出現在視線內。
“去問問發生何事。”張逵剛吩咐一聲,就見當先奔出的那將彎弓搭箭,一箭射了過來。
噗——
王鈞甫面門中了一箭,“啊!”慘叫一聲,掉落馬下。
“敵人!”
“哪來的?!”
張奎、馬柔吉一驚,各自提起刀槍。
又是一支箭矢從對面射來,馬柔吉連忙一閃,肩膀一疼,“嘶——”的吸口涼氣,帶著灰色箭羽的箭矢已經扎在肉中。
與此同時,前方出現的軍隊越來越多,張逵連忙一拽韁繩:“撤!”
帶著這百余人反身就向回跑。
韓常在后一揮槍:“走,去城門!”
沸騰的奔跑聲響起在長街,張逵、馬柔吉兩個邊跑邊回看,這時候方才看清后方的面孔,張逵大罵:“該死的亡八,是之前外來的那些人!”
馬柔吉捂著肩膀吃驚看他:“這廝們是官家的援軍?”
“應該……”張逵回頭說了一句,頓時張大嘴巴直起身子。
馬柔吉不知所以,也轉頭瞧看,只一眼,頓時睜大雙目,眼神兒發直。
遠處,一名穿甲的騎士帶著騎兵奔行在前,后方煙塵大起,不知有多少兵馬過來。
張逵手中刀差點握不住:“勤……勤王軍這么快就來了?”
“不……不知道。”馬柔吉神色有些呆滯,轉頭看向他:“咱們怎辦?”
張逵面色冷硬的下馬扔下刀,馬柔吉見狀遲疑一下,看看前后都有敵兵也是一同下馬放下武器,跟著二人的赤心軍士卒面如土色,紛紛扔下手中刀兵。
兩邊兵馬接近,張逵上前呼喊一句:“我赤心軍乃是為苗傅蠱惑,并不想反叛,請……”
噗——
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一支羽箭從脖頸橫穿而過。
戰馬上,韓常放下手中弓,面色不屑的瞥他一眼:“擋路!”
“張逵!”馬柔吉悲憤的喊了一聲,看眼前方轟隆隆跑過來的士卒大叫:“我等乃是被裹挾,為何要殺我們,我要面見官家!我要面見官家!”
前方跑近的戰馬速度一緩,韓常本想捅人的長槍一收,面色古怪的看著他:“竟有這要求……”,目視左右:“來人,將他帶走,一會兒滿足他。”
當下有幾個齊軍怪笑著過來,將人一拿,也不理那些傻愣愣看著的赤心軍士卒,押著馬柔吉就向前走。
“等……你們要干甚?!”馬柔吉頓時掙扎起來。
“老實點兒!”有人踹他一腳:“一會兒就讓你見你們官家。”
說完話也不管他徑自跟著韓常上前。
前方,盧俊義勒住戰馬看著跑近的韓常點頭:“辛苦各位將軍了,張副將奪了城門方才能讓我等進來,不知軍情如何?韓世忠將軍何在?可要盧某做什么?”
“張起此番功勞不小。”韓常感慨一句,用手指一下后方:“都在后面,盧將軍稍安勿躁,大約已經沒仗能打了,今次我等運氣好,一下將這趙宋的皇帝小兒拿了。”
看著盧俊義吃驚的眼神,嘿嘿一笑:“你是沒見著宋軍的傻樣,如今他們投鼠忌器,戰又不能戰,退又不能退,木樁一般的戳在那里。”
盧俊義眨眨眼,頓時仰天“哈哈——”一笑,面上帶著喜色:“當真是好消息,韓將軍你們先行,盧某在此斷后。”
韓常也不拒絕,向他一拱手,一夾戰馬,向著城門處奔跑而去。
一道道身影從盧俊義身邊跑過,這玉麒麟坐在馬上拎著長槍,等入城的人馬全部而過,冷眼看著追在后方的數十道身影。
見那邊猶猶豫豫,進不敢進,退又不走的身影,這才嗤笑一聲,轉頭看著燕青:“這就是現在的大宋。”
后方俊朗的浪子笑笑:“還好主人已是齊國人。”
“叫我將軍。”盧俊義爽朗一笑,大手拍上燕青肩膀:“河北玉麒麟與浪子早就是過去,如今只有揚武將軍盧俊義與偏將軍燕青。”,再次瞥一眼遠方躊躇的身影,一勒馬韁:“我們走!”
燕青看看那邊的宋軍身影,又看看盧俊義的背影,撥轉馬頭,“駕——”一聲帶著人馬跟上。
轟鳴的聲響向著城門方向遠去,不久穿城而過。
……
陽光西斜,濃云遮住天空。
臨安城墻上,康允之、葉宗諤、時希孟等大臣與王世修等一眾兵諫叛將站在一處,面色復雜的看著城外遠去的大軍。
“官家再次被擄了,怎辦?”
“你問我?我特娘問誰去……”
“前線將領知曉怎辦?”
“我說,不如讓皇子繼位?”
“太過年幼,不如從宗室中找……”
“但是適齡的人似乎沒幾個……”
吵吵嚷嚷的聲音從朝臣那邊發出,王世修冷眼看看旁邊那堆議論紛紛的身影,低頭思忖片刻,悄聲的向后退去。
見沒人看著他,連忙轉身就跑,耳中聽著后面隱隱傳來的聲音冷哼一聲:“一群蠢貨,這時候當然是投齊了。”
陰沉的天光里,有馬匹飛馳出臨安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