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說。”
“是!”無蹤站起身,
“屬下隱在暗處仔細觀察了三日。吳副統領并無明顯異動,作息規律,對糧倉看守亦看似嚴格。侯爺說他有些許不同,是因為他在山下的村里,養了一個寡婦。有時經常深夜下山。”
無蹤語速平穩,“但屬下發現,每次糧車入庫清點后,負責最后鎖倉的除了吳副統領本人,還有他麾下的一名老倉管,總要最后再去檢查一遍鎖鎖好了沒有。他的名字叫王大力。”
“王大力?”葉凌風搜索記憶,對此人印象不深,只知是輜重營里的老人,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是。此人表面看似忠厚,但屬下曾兩次見他深夜換崗后,并非直接回營房,而是繞到營地西側的廢棄樵夫小屋附近,停留約一炷香的時間方才離開。屬下不敢靠太近,未能看清他與何人接觸,但第二次隱約聽到極輕微的鴿子撲翅聲。”
鴿子!
葉凌風眼神一凜。這與無聲之前的調查方向吻合了!
“屬下懷疑,那小屋附近或有他們隱蔽的聯絡點。但為免打草驚蛇,未敢深入探查。”無蹤補充道。
“你做得很好。”葉凌風贊許道,“下去休息吧,此事不得對任何人提起。”
“是!”無蹤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黑暗之中。
幾乎在無蹤離開的同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布谷鳥叫聲——這是無聲與葉凌風約定的信號。
葉凌風推開窗,無聲如一片落葉般滑入室內。
“主子,查清了。”無聲語速更快,
“柳大夫的藥材確系被盜,丟失的多是金瘡藥、止血散等軍中常用藥材。在淳安山看守藥庫的石頭說,前夜藥材地里有野豬出沒,石頭就打野豬去了!等他拖著野豬回來的時候,好似見到個人影,一閃而過,不過,當時他沒有在意。第二天,柳隨風才發現藥材丟了。”
丟糧食,丟藥材……
葉凌風的手指再次敲擊桌面,節奏更快了幾分。
糧食、藥材、通信……這個事情恐怕沒有那么簡單,吳磊,王大力,恐怕也不僅僅是為了私利偷盜那么簡單。
他背后必定有人指使,目的很可能是要癱瘓山上的私兵訓練,甚至窺探更深層的秘密!
“父親那邊情況如何?”葉凌風問。
“侯爺按計劃,明日會以清點核查為名,故意調開吳磊副統領,并對糧倉進行二次盤庫,制造緊張氣氛。”
無聲回道,“侯爺猜測,若吳磊是內鬼,見此情形,很可能急于將最新情報送出,或者處理贓物。”
“很好。”葉凌風眼中寒光一閃,“通知我們的人,盯死吳磊、王大力和那個廢棄樵夫小屋!一旦他有任何異動,立刻拿下,人贓并獲!記住,要活的!”
“是!”
翌日,山上營地氣氛果然略顯緊張。
葉正堂親自帶隊,突然對糧倉進行二次盤庫,并將副統吳磊叫至主帳問話,雖未明言懷疑,但態度嚴肅,詢問近日糧耗細節。
吳磊滿頭大汗地應對著,心中忐忑不安。
但是,盤庫之后發現,雖然糧食消耗比往常要快,但也合理,秋天了貼秋膘,吃得多。
也說得過去。
所以,也沒有查出什么明顯的問題來。
“同時管倉庫的還有誰?”葉正堂瞇了瞇眼睛。
“王大力。”
“叫來。”
吳磊有些犯難:“大力這幾天吃了有毒的菌子,下上治病去了。”
“等他回來,讓他來見我!”
“是。”吳磊的眼神閃了閃
當天夜里,月黑風高。
一條黑影果然悄無聲息地溜出營房,熟門熟路地避過幾處哨卡,再次來到了西側的廢棄樵夫小屋附近。
他警惕地四下張望許久,才小心翼翼地扒開一堆亂草,露出一個小地窖的入口,他從里面取出一個小布包,然后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竹管,塞進了布包里。
就在他準備將布包重新藏好時,四周突然白晝一樣明亮!周圍無數的火把亮了起來!
數名黑衣暗衛如同從地底冒出,瞬間將他團團圍住,冰冷的刀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葉正堂和葉凌風從暗處走了出來。
葉凌風上前,撿起那個掉在地上的布包打開,里面是幾塊明顯是從糧袋上剪下來的、帶有特殊標記的布塊,以及一小包藥材。
那個小竹管里,果然塞著一卷細小的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山上近日的糧食入庫數量、守衛換班時間的細微調整,以及……葉正堂疑似開始清查內鬼的猜測!
證據確鑿!
拉掉眼前蒙面人的布巾,葉正堂痛心疾首:
“吳磊!居然真的是你!你跟隨我多年,我葉家可曾虧待于你?你為何要做出此等背主忘義之事?!”
吳磊嘴唇哆嗦著,閉口不言。
葉凌風冷冷地看著他:
“你不說也無妨。你的上線,是通過信鴿聯系吧?你說,若是我們下次送糧時,也照樣送出‘一切如常’的消息,你的上線,會不會親自來瞧瞧,你這顆棋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吳磊猛地抬起頭來,眼中終于露出了恐懼之色。
葉凌風知道,這條線,終于抓住了。
接下來,就是順藤摸瓜,再接再厲,看看這條路的背后,究竟藏著哪路牛鬼蛇神!
他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沉。
葉凌風捏著那卷細小紙條,指尖能感受到竹管內壁的光滑和紙張的粗糙。
火光跳躍,映照著他半邊沉靜的臉龐,眼底卻似有寒潭深不見底。
“父親,”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看來,我們釣到的,不只是偷糧竊藥的小賊。”
葉正堂臉色鐵青,看著被兩名暗衛死死押跪在地的吳磊,胸中怒意與失望交織。
吳磊跟隨他十余年,從親兵做到輜重營副統領,葉家從未虧待,為何叛主?
“吳磊!”葉正堂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雷霆,“你……”
“侯爺!不必問了!”
吳磊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眼神卻透著一股絕望后的瘋狂,“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我什么都不會說!”
“哦?”葉凌風輕輕挑眉,上前一步,蹲下身,平視著吳磊,“倒是條硬漢。可惜,愚不可及。”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冷的針,刺入吳磊的耳膜。
“你以為你護著的是誰?是你的上線?還是你遠在京城某條巷子里,以為被保護得很好的一雙兒女和發妻,還是你那個美艷的小妾?還有你那年邁多病的老母?”
吳磊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劇烈一顫,難以置信地瞪著葉凌風:
“你……你怎么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