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害怕。
怕一旦問出口,一旦兩人之間這一層一直隔著的紗被挑破,蘇芮便會毫不猶豫的離自己而去。
即便她不愛自己,可以毫無感情的將自己拱手送給他人,甚至,為他出謀劃策。
但只要不捅破,他不要求更多,蘇芮依舊是他的側妃,是金團銀團的娘親,一切還能維持現狀。
蘇芮能感受到云濟的隱忍和受傷,但她選擇視而不見。
她需要冷靜。
即便是用冷靜偽裝自己,也不能讓自己落入失控,混亂,難以爬出泥潭的地步。
“到司停處了,王爺回宴吧,我先回府了。”蘇芮逃一般的快步走向馬車鉆了進去,和云濟的視線完全隔絕。
蘇芮一路在馬車上調整自己的情緒,而因她離去的宮宴也已經在林皇后的好言相勸和容婳的大度不計較下恢復了和平。
戲一直演到宮宴散去,二皇子送林皇后回棲鳳宮,路上看著行在身前,背影都波瀾不驚的林皇后問道:“母后,這東月長公主可是真想和小皇叔聯姻?”
“你以為呢?”林皇后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
二皇子思索片刻撇撇嘴道:“說不準,若是為了聯姻,對雙方的確都是好處,也符合這次東月來趙,可,這位長公主既能做到監國長公主,便也不是蠢貨,今日這般場合說出來,豈不是公然挑釁母后。”
“你倒是會分析。”
“兒臣愚鈍,只是近來學習一二,才開了些智。”二皇子謙虛,可他可能是這個人天生就不是一個能謙遜得了的人,即便儀態,表情,神情都已經做得不錯了,可卻格外的違和,別扭。
林皇后停住腳步,轉頭看他問:“你有想法?”
“兒臣不敢,皆聽母后的。”低頭彎腰,全是這段時間學的禮儀,但,還是怪,怪得叫人不適。
“此事尚不明確,莫多行多言,做好你該做的,如今唐大將軍既已站在你皇叔麾下,那你便要抓緊了,你外祖父給你另選了皇妃,這一次,莫再發生上次的事,可明白?”林皇后的聲音依舊是那么輕柔好聽,但卻讓二皇子臉色微變。
這是在警告,也是在威脅他。
收斂好自己不該有的,好好維持現在這份‘謙遜有禮’,即便怪異非常。
“是,兒臣明白。”
“不必送了,回府去吧。”
林皇后繼續前行,幽蘭自然的移步跟在身后,將二皇子隔絕開。
二皇子立在原地,垂眼看了看自己,錦衣華服,玉佩玲瑯,但在林皇后,林家人眼里,依舊不過是看不上眼的垃圾。
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二皇子滿不在意的轉身往宮外走。
行至暗處,二皇子抬手在墻面上摸索,根據劃痕起伏在腦海里拼湊出答案。
激他?
二皇子冷哼,無事人一樣再度走進宮燈能夠照耀的地方,登上馬車,一路回到林家,自己的院中。
在十來個仆人的照顧守夜下,熄燈入睡。
一直到后半夜,前后換班后,守前夜的仆人困得紛紛倒頭就睡,沒發現,去茅廁的人還沒回來。
另一邊的東月驛府,燈火通明。
容婳不喜黑,夜里都要將整個府邸照亮如白晝。
在這樣的光亮下,讓人無所遁形,二皇子才落地,懷霜就已經迎上來道:“二殿下,我家公主恭候多時了。”
“帶路。”
懷霜沒有把二皇子帶去會客的廳室,而是直接就往后院的屋子帶。
從進院,看到大小和所處的位置,二皇子便就知曉此地當該是容婳落腳的院子。
“深更半夜,將本殿往長公主屋內引,是長公主吩咐?”
懷霜腳步不停,淡道:“奴婢奉命行事,若二殿下害羞害怕,長公主說了,不強求。”
看著前方那內外皆明卻不見絲毫人影透出來的屋子,二皇子的確有所猶豫。
這個東月來的長公主行事怪得很。
但,這個猶豫只有片刻,二殿下的腳步就超過了懷霜,兩個箭步跨過臺階門檻,直接進了屋。
外間沒人,通往里屋的門卻是打開著的。
行至里屋門前,二皇子站定道:“長公主請本殿來,結果自己卻睡了?還是,長公主要請本殿上床榻聊?”
無禮的浪蕩話并沒有引起憤怒,走在后面的懷霜進入里屋,直接將垂落的床帷撩開掛起,露出里面只穿著輕紗素裙,身姿浮隱,手臂和小腿以及繡腳都全然露在外面的容婳。
烏墨的長發垂下,睡眼惺忪,打哈欠下眼角擠出淚花,更是嬌憨,嘴上嗔道:“是二殿下來得太慢了,本公主都快等不住了。”
這場景,這話,全然是一副打情罵俏之態。
可二皇子卻是渾身都繃緊了。
只一眼,彼此交鋒他便就知曉,對方和自己是一樣的人。
“公主的大膽實在是本殿未曾想象過的,時光寶貴,不如你我敞開了說。”
“敞開?”容婳蹙眉不滿的看著二皇子,“二殿下站這般遠,如何敞開呢?”
明白對方說的是什么,二皇子頓了一瞬便做出來選擇,一邊褪去身上的衣衫,一邊往床榻走。
屈膝跪步進榻,帷幔落下,銀鈴的笑聲響起,彼此心計伴隨在春光里,直至達成彼此都想要的,二皇子才趁著夜幕離開。
容婳則不急不緩赤身從床榻起來,走進早已經準備好溫水的浴桶內。
懷霜一邊用帕子輕柔的為容婳擦洗,一邊低聲問:“公主,奴婢覺得這個大趙的二皇子并不得人心,且此人陰毒又膽大,會肯為公主所用嗎?”
“本公主只要能給他想要的,他自然會同本公主站在一出。”
“可若這二皇子貪得無厭,萬一……”懷霜擔心,這就是一條毒蛇,性情好的時候可以把玩在手,但也隨時有可能咬上一口。
容婳卻半點不擔心,運籌帷幄的笑道:“不必擔心,他的面相不是長命的。”
面相?
懷霜還要說什么,擦拭后背的手卻一下頓住。
容婳臉上的笑容瞬間沉下去,“又多了?”
看著容婳背后又多了一塊深色的烏青,懷霜不敢隱瞞的取來面兩銅鏡反照給容婳看。
瞧著那擴散開已經大大小小有四塊的烏青,容婳眉頭蹙緊。
越來越頻繁,等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