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汐在火車上待了三天。
她本來想吃自已帶的干糧的,但看著火車上的盒飯,她還是忍不住買了。
她還是更喜歡吃些熱的東西。
下了火車站以后,大廳里有很多新生接待站,各個學(xué)校的都有,就在她往前走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個很長的橫幅。
“上海外國語大學(xué)歡迎新同學(xué)。”
幾個學(xué)生模樣的人正坐在桌子前,他們穿得跟報紙上的那些人一樣,很洋氣。
坐在中間的女生戴著手表,胸口上戴著校徽,正耐心地跟座位前的人說些什么。
就在季朝汐猶豫的時候,她跟一個人對視上,那人眼睛一亮,小跑了過來。
“同學(xué),你是上海外國語大學(xué)的新生嗎?”男生的頭發(fā)微長,襯衫第二個扣子上掛著一個蛤蟆鏡。
季朝汐點了點頭。
男生帶著季朝汐往接待處走,一邊走一邊介紹自已:“我也是今年的新生,先登記,待會兒有學(xué)校的大巴車來接送我們。”
他殷勤地接過季朝汐手上的東西,下一秒臉色一變,直接摔在了地上,旁邊的學(xué)姐趕緊把他扶起來。
季朝汐也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接過了自已的行李。
“同學(xué)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男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勉強笑了笑。
這女孩的行李怎么那么重。
他指了指桌上的表,笑道:“直接填這里就好了。”
季朝汐老老實實地照他說的填。
前面的學(xué)長學(xué)姐開著他的玩笑:“這才剛開學(xué)呢,就開始給女孩兒獻殷勤了。”
男生拉了拉身上的外套:“學(xué)長,獻殷勤多難聽啊,這叫紳士風(fēng)度。”
他特地看了一眼季朝汐對這話是什么反應(yīng),但季朝汐沒什么反應(yīng)。
她現(xiàn)在全身心都非常緊繃,根本注意不到他們開的這些小玩笑。
登記好以后,男生跟著季朝汐一起等大巴車。
“季同學(xué),你是哪里人啊,你家里在哪個單位工作啊?”男生對季朝汐非常好奇。
單位?
季朝汐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一定要回答嗎?”
男生也愣了一下,連忙擺手:“沒事沒事,你不想回答也沒關(guān)系。”
這還是來上海的第一天,季朝汐就已經(jīng)感覺到了強烈的不適應(yīng),她心里還有種莫名其妙地慌張。
她沒想到這個問題還有后續(xù)。
回到宿舍以后,就只剩下一個位置了,宿舍里的女生看了季朝汐一眼,沒說話。
季朝汐往那個位置走去,開始收拾東西。
床是上下鋪,總共六個床位,有幾個舍友的父母也在這兒幫她們收拾。
整個下午都沒什么人說話,直到晚上她們才開始真正交流起來。
靠陽臺的女生突然從床簾里探出腦袋:“誒,咱們要不做個自我介紹吧。”
女孩穿著睡衣,頭發(fā)微卷,笑道:“那我先,我叫齊珍珍,本地的,父母都是上外的老師,我選上外也是因為我父母。”
其他人也開始做著自我介紹。
“蘇曼珍,本地的,父親是北大的教授,母親是瑞金的醫(yī)生。”
“大家好,我叫高琳,我父母常年駐外,我也不清楚他們具體是什么工作。”
“嗯……我叫陳衛(wèi)紅,我爸以前在野戰(zhàn)軍帶兵,現(xiàn)在退下來了,在省委組織部掛個職,母親在僑聯(lián)。”
“誒,我家跟你家有點像誒……”
季朝汐一直在旁邊糾結(jié),可是她不知道她姐是做什么的呀,每次她問她姐,她姐總說小孩別瞎打聽。
聽著宿舍這些人說的,她突然有些懷疑那個錄取通知書會不會不是她的,她真的能在這里上學(xué)嗎?
宿舍就剩下季朝汐和她對床的女生沒說話了。
對床的女生臉漲得通紅,她局促地抓著被子,看著季朝汐。
季朝汐干巴巴地自我介紹道:“我叫季朝汐。”
其他人聽到季朝汐的自我介紹這么短,都愣了一下。
對床的女生松了口氣,趕緊道:“我叫林芳。”
齊珍珍眼里有些詫異:“你們兩個的自我介紹都這么短?”
季朝汐點了點頭:“是的。”
齊珍珍一哽,不再說話了。
“季朝汐,你名字還挺好聽的。”躺在床上的女生突然開口。
季朝汐看過去,是蘇曼珍,她今天下午就注意到她了,她穿得很時髦,她還有一雙小皮鞋。
“謝謝,你的名字也很好聽。”
蘇曼珍笑了笑。
第一天就這么結(jié)束了,季朝汐累得要死,一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突然聽到隱隱的抽泣聲,她偷偷打開床簾,發(fā)現(xiàn)是她對面的林芳在哭。
季朝汐覺得她可能是想家了。
她翻了個身,對面的哭聲一下停住了。
季朝汐原以為第一天已經(jīng)讓她頭疼了,沒想到第二天更是讓她頭疼。
可能是專業(yè)性質(zhì),這里上課竟然是全英授課,而且老師非常喜歡與學(xué)生互動,季朝汐坐在下面一直祈禱著不要叫她的名字。
蘇曼珍被老師抽到了,她非常淡定,對答如流,發(fā)音也很好聽。
季朝汐到這兒才終于有了發(fā)音這種概念,蘇曼珍的非常好聽,高琳的發(fā)音帶著一股倫敦腔,這是老師說的。
季朝汐感覺自已說的帶著一點辛牛村口音的味道。
特土!
“你聽得懂嗎?”季朝汐小聲問著林芳。
林芳也一直沒說話,或許她也跟她一樣?
林芳非常驚訝地看著她:“你聽不懂嗎?”
她的聲音有些夸張:“這都是一些很簡單的句子啊,幾歲小孩都能聽懂吧,我們可是英語專業(yè)的。”
季朝汐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懷疑自已是不是英語不好了,她現(xiàn)在直接懷疑自已是智商有問題。
幾歲小孩都能聽懂,她怎么聽不懂?
因為林芳過于激動,周圍的視線都看了過來。
蘇曼珍撐在桌子上,她淡淡地看了季朝汐一眼:“聽不懂就是聽少了,以后多聽就聽懂了。”
高琳也點了點頭:“而且你得多讀多跟別人對話,不能只是做題。”
林芳還是很激動,手不停動著,她看著旁邊的舍友:“可這也太夸張了吧,真的有人基礎(chǔ)這么差嗎,連這些都聽不懂的話……”
齊珍珍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林芳你能不能別裝了,聽不懂怎么了,幾歲小孩都聽得懂?你給我抓個能聽懂的小孩過來啊。”
她早看林芳不爽了,聽不懂怎么了,她也聽不懂,考試的時候又沒考聽力。
林芳被齊珍珍這么一懟,不敢說話了。
季朝汐這輩子的壓力都從來沒這么大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