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季朝汐一直跟著季竹心在走親戚,拿了不少壓歲錢。
外面的雪還沒化,郵遞員踩著他那輛二八大杠自行車,老遠就開始喊:“季朝汐,你錄取通知書到了!”
周圍的村民全部探出頭來,前幾天陳一平的到了,今天季朝汐的也到了?
季竹心正在坐在門口跟人聊天,一聽到這話,嚇得懷里的花生都撒了。
她大聲喊道:“在這兒在這兒!這家!”
她急得跺腳,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喜色:“等了這么久可算是等到了!”
她朝屋內喊道:“別睡了別睡了,快起來拿通知書了!”
季竹心趕緊跑進屋去拽季朝汐起床,還在睡夢中的季朝汐被她嚇得魂都飄了。
季竹心隨意給她套了一件外套:“快點快點,別讓人家久等了。”
外面已經圍了好些人,都圍在郵遞員身邊。
“季朝汐是吧?”郵遞員看見她,笑了笑。
季竹心趕緊替她點頭:“對對對。”
郵遞員從他的綠色帆布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通知書上還寫著上海外國語大學的名字。
季朝汐怔怔地接過錄取通知書,還沒反應過來。
季竹心已經開始哭爺爺拜奶奶了。
“我當初去算命,人家就說我家得出一個大學生。”
周圍的人都笑。
“竹心誰給你算的啊,我也想去算算。”
“這是什么大學啊,誰給我念念。”
“上海外國語大學啊,竹心她妹真是出息了,考到上海去了,這輩子還用愁啊?”
“上海啊?我之前聽說那里遍地是黃金,樓房比山還高啊,我大叔家有一件襯衫,聽說就是上海產的。”
“汐汐現在洋氣了,以后還要去學那些洋人說的話了。”
季竹心現在得意得不得了,她大手一揮:“我跟你們說吧,我當時特地去問了我們領導,他可是讀過很多書的。”
“他當時就說,越往大城市走越好,我家汐汐準備考試的時候,英語就學得特別快啊,讀那些洋文的時候,那簡直是跟廣播里一模一樣啊,都分不清是她說的還是那廣播說的。”
圍著的村民聽了,一陣驚嘆。
季朝汐被她姐夸得臉都紅了。
真實情況其實是,季朝汐只是學英語的時候要比其他科目稍微快一些,然后在季竹心的領導面前念了幾句,人家其實也只是說還不錯而已。
那個領導是上海人,被分到這邊來了,無論誰問他,他都說上海的學校最好。
秦渡剛從黑市回來,一看見季家門口圍著滿滿當當的人,他就馬上知道發生了什么。
兩人的視線瞬間對上,季朝汐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舉了舉自已的通知書,旁邊的季竹心一邊給郵遞員塞紅包,一邊夸季朝汐。
秦渡笑著舉了舉手上的肉。
村里其他知青的錄取通知書也陸陸續續地到了,有幾個知青沒考上,在知青大院里一直哭。
“連那幾個村里人都考上了,我怎么可能沒考上?”
沒考上的知青趴在桌子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林以棠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你考不考得上跟村里人不村里人沒什么關系吧。”
她聽說季朝汐也考上了。
她不由地又想到了秦渡。
畢業以后包分配,季朝汐可以留在上海,她能去做外貿,努努力也能進外交部,到時候她見到了更大的世界,還會看得上秦渡嗎?
林以棠并不覺得他們兩個會長久,只要秦渡一天不考上大學,那他跟季朝汐的差距只會越來越遠。
謝知青也是這么想的。
自從收到錄取通知書后,他整天就處于一種極其亢奮的狀態。
因為他考的是復旦,他跟季朝汐都在上海!
看著還在哭的男生,謝知青有些煩躁:“別哭了,你要考以后還能考,不差這一次。”
他資料那么多,他問他借他還不肯借,他還以為他考得有多好呢。
果然,高考不是資料越多越好的,還是靠腦子。
腦子不行,那么多資料那么多書看了有什么用啊。
辛牛村考上六個大學生,這是什么概念,整個縣也就幾十個大學生,有些村一個大學生都沒有。
雖然有四個是知青,但知青也在他們辛牛村的戶口上啊,平日冷淡的村長,這時高興得合不攏嘴,立馬以生產隊的名義辦了一場歡送會。
這可是整個村的榮譽。
生產隊出了兩頭豬,各家各戶都出一點土豆或者大白菜,村長帶著人敲鑼打鼓去每個大學生家里送紅花。
這些考上大學的可都是要進祠堂的。
終于到了歡送會那一天,季竹心和村長老婆穿得紅艷艷的,季竹心本來也想讓季朝汐這么穿,季朝汐說什么也不肯。
她看著其他考上大學的人,心想還好沒穿,其他人穿的都跟平時差不多,樸素極了。
整個村的人都來了,非常熱鬧,村長站在中間發表長篇大論,大意是公社是怎樣培養村里的這些大學生的。
幾個大學生坐成一排,坐在他后面,面對著所有鄉親。
“朝汐,我考回上海了,我家住在那邊,以后我可以照顧你。”
謝知青特地坐在了季朝汐旁邊。
他小聲介紹著上海的美食,還跟她說了幾句上海話,季朝汐一句沒聽懂,也沒吭聲。
旁邊的知青都覺得謝知青丟人,不想跟他坐一塊。
謝知青還在給季朝汐說話,手舞足蹈,越來越激動:“到時候我帶你去淮海路吃生煎,去買蝴蝶酥,那酥皮得有一百多層,一碰就掉渣,你在辛牛村肯定吃不到的。”
季朝汐一點沒聽進去,她看了看不遠處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天上的鳥。
謝知青剛想繼續說話,結果季朝汐右邊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嗤笑聲。
謝知青的臉立馬漲紅了,他看了陳一平一眼,村長的兒子又怎么樣,還不是辛牛村的。
但季朝汐的耳朵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陳一平煩躁地靠在墻上,他爹到底要說多久,聽著都煩。
他的視線不由落在了季朝汐的手上,他皺了皺眉,跟自已的手比了比。
她的手怎么小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