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耀的目光掃過眼前這陣勢給嚇了一跳。
他身邊的助理高大壯，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忍不住笑道：“少爺，這位高總求生欲夠強的啊，知道你來，特意擺這么大場面迎接。”
王天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花里胡哨的，凈搞這些沒用的。”
“我寧愿他把這些精力都花在工作上，把王氏醫藥的業績提上去。”
另一邊，正腆著臉小跑過來的高要，耳朵尖得很，剛好把王天耀這話聽了個正著。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心里頓時冰涼一片。
壞了，這馬屁是拍到馬蹄子上了。
這位王公子看來不是喜歡虛頭巴腦的人，自己這是弄巧成拙了。
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退縮。
高要強行壓下心里的慌亂，重新擠出一副恭敬的笑容，快步走到王天耀面前，微微躬身問好：“公子好。”
他身后的幾個中層管理人員，還有聞訊趕來的廠區員工，見狀也連忙跟著齊聲喊道：
“公子好！”聲音參差不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王天耀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看到的大多是惶惶不安和麻木的神情。
他原本冷峻的神色緩和了幾分，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臉，微微抬手，大聲說道：“各位，不用多禮。”
“你們都是我王氏集團的職員，沒必要跟我這么客氣。”
他的聲音洪亮，透過空氣傳到廠區的各個角落，讓原本有些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帶著幾分好奇。
“我知道，最近這段時間，大家心里都有點惶惶不安。”
王天耀繼續說道：“集團內部的消息傳得快，王氏醫藥去年虧損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今天我來這里，不是來追責的，而是來幫大家解決問題的。”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堅定：“我可以代表集團，代表王家跟大家保證，我王天耀從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對集團有貢獻的人，只要大家好好干，集團絕對不會忘了大家的功勞。”
“同時，我也不會容忍任何一個蛀蟲留在隊伍里，拖大家的后腿，影響集團的發展。”
話音剛落，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雖然去年公司出現了虧損，但我王天耀在這里可以向大家保證，今年大家的年終獎會正常發放，只會多不會少！一定讓大家都能安安心心過一個好年。”
他的這句話瞬間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原本麻木的職員們先是一愣，隨即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下一刻，現場爆發出了激烈的歡呼聲，掌聲、叫好聲此起彼伏，甚至有幾個年紀大的老員工激動得紅了眼眶。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王公子竟然會如此厚待他們。
王氏醫藥效益不好，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廠區的生產就斷斷續續，訂單越來越少，工資能按時發放就已經不錯了，大家早就不指望能有年終獎了。
能跳槽的人，早在去年就已經找好了下家，卷鋪蓋走人了。
剩下的這些人，要么是年紀大了，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要么是從王氏醫藥成立之初就跟著干，對工廠有著深厚的感情，舍不得離開。
他們早就做好了扣緊腰帶過年的心理準備，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過年前要不要出去打零工補貼家用。
此刻聽到王公子承諾會正常發放年終獎，所有人都激動不已。
他們看著王天耀的目光，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激，只覺得王家父子就是這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公子大義！”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所有人都跟著齊聲喊道：
“公子大義！”聲音響徹云霄。
不少職員和工人們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馬就回到崗位上投入生產，好好干一場，報答王公子這個厚道的老板。
原本壓抑、沉悶的廠區氛圍，瞬間變得熱烈而振奮。
王天耀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安撫好員工的情緒，讓他們重新燃起斗志，恢復生產，這只是他計劃中的第一步。
只有先穩住內部，才能談后續的改革和發展。
他抬手壓了壓，現場的歡呼聲漸漸平息下來。
“好了，大家都先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吧，安心工作，后續的事情，我會和高總他們商量著解決。”
“是，公子！”眾人齊聲應道，隨后三三兩兩地散去，臉上都帶著久違的笑容，腳步也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看著員工們漸漸散去，王天耀轉過頭，看向一旁始終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的高要，語氣平靜地說道：
“高總，你帶我去你的辦公室，我想向你了解一點情況。”
高要這才如夢初醒，連忙抬起頭，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連連點頭：
“好的，公子，您這邊請！”說著，急忙走到前面帶路，姿態放得極低。
高大壯等人想要跟上去，卻被王天耀抬手制止了：“你們在這里等著我就好。”
“是，耀哥。”高大壯等人齊聲應道，在原地站定。
剛關上門，高要就急忙轉過身，腆著臉想要討好道：
“公子，您一路過來辛苦了，要不要喝點咖啡？我這里有上好的南非咖啡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天耀打斷了。
“高要，1946年生人，生于南洋，1977年加入王氏集團。”
“最開始是在集團的貿易部任職，先后調到了幾個子公司鍛煉，1980年開始獨立負責醫藥業務，當年就完美整合了集團并購的兩家小型醫藥廠，讓王氏醫藥的業務走上了正軌，連續兩年獲得了集團的優秀經理獎。”
“1982年開始，你負責的醫藥業務業績直線下滑，到了1983年，業績在王氏集團所有的職業經理人中，幾乎是墊底的存在。”
一字一句，清晰地從王天耀口中說出。
高要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襯衫的領口。
完了，全完了，高要心里暗自叫苦。
王公子竟然把他的底細摸得這么清楚，連他歷年的業績都記得分毫不差。
他這是要秋后算賬啊，肯定是想勸退自己了。
畢竟自己現在業績這么差，早就沒臉待在這個位置上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干澀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低著頭，等待著王天耀接下來的發落。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和勸退并沒有到來。
相反，王天耀的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緩緩說道：“高叔，其實我爸一直都記得你的功勞。”“他跟我說過，你老高雖然不比現在的年輕高管那么有沖勁，有想法，但對我們老王家是忠心耿耿，從一開始就跟著他打天下，沒有半點二心。”
聽到高叔這個稱呼，高要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
他沒想到王公子竟然會這么叫他，這可是自家人的稱呼啊。
王天耀繼續說道：“至于王氏醫藥陷入現在的窘境，并不是您一個人的過錯，而是時也命也。”“這段時間醫藥行業的競爭本來就激烈，市場環境又復雜，很多老牌子的醫藥公司都遇到了瓶頸，不只是我們王氏醫藥一家。”
這樣的話，讓高要瞬間紅了眼眶，心中更是感激涕零。
他原本以為自己在老板心里早就沒什么分量了，畢竟業績這么差，沒想到老板竟然還記著他的功勞，還理解他的難處。
他又回憶起了當年和老王總一起打天下的那段激情歲月，一群人同吃同住，一起跑市場、談客戶，才有了王氏集團今天的規模。
“少……少爺，讓你見笑了。”高要抹了抹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聽到這句少爺，王天耀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聲稱呼，才像是自己人的樣子。
“高叔，不用客氣。”王天耀語氣平和地說道。
“你是王氏醫藥的直接管理者，對公司的情況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今天來，就是想聽聽你的見解，王氏醫藥到底是哪里出現了問題？為什么明明有產品，卻會出現這么嚴重的虧損？”
高要深吸一口氣，緩緩分析道：“少爺，其實我們王氏醫藥并不是沒有好產品，主要問題還是出在產品的定位和銷售上。”
“就說我們研發的那款新型活性鈣片吧，原本我們是沖著骨科處方藥去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您也知道，處方藥的利潤高，而且只要能進入醫院的采購名單，銷量就有保障。”
“我們的計劃是，只要這款活性鈣片能成為處方藥，就可以游說港城各大骨科醫院的醫生，向病人推薦我們的鈣片補充劑。”
“讓全港城的骨科病人都使用我們王氏醫藥的這款活性鈣片。
這樣一來，銷量自然就上去了，利潤也會很可觀。”
說到這里，高要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可惜的是，我們的游說失敗了。”
“衛生署那邊最終把我們的活性鈣片產品列為了非處方藥。”
“非處方藥就不一樣了，不需要藥劑師監督用藥，這意味著我們只能在藥房里零售。”
“可零售需要打通的關節就多了，不僅要和各大藥房談合作，還要做推廣，而且市場面上的鈣片產品就不下于十幾種，競爭非常激烈，我們的產品根本沒什么優勢，銷量一直上不去。”
王天耀聽著高要的話，整個人都聽傻了。
鈣片不就是保健品么，不放在藥房或者商店里零售，難道還非要收買醫院代表、擠進醫院才能賺錢？這是什么離譜的商業邏輯？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王氏醫藥明明手握著這么優質的產品，卻會出現虧本的情況了。
根本就是商業邏輯出了問題，把簡單的事情復雜化了。
一款明明可以面向大眾零售的保健品，非要死磕處方藥的渠道，結果渠道沒打通，還錯過了零售市場的窗口期，不虧損才怪。
高要沒有察覺到王天耀的心思，繼續愁眉苦臉地說道：“除了活性鈣片的問題，還有就是我們感冒藥研發的問題。”
“我們研發出了一種可以減少嗜睡、減輕流鼻涕等感冒癥狀的感冒藥，按理說這個賣點是很好的。”
“畢竟很多人感冒了還要上班、上學，都不希望因為吃藥而昏昏沉沉的。”
“可偏偏，這款感冒藥的治療感冒效果不是很出色，只能緩解癥狀，不能從根本上治好感冒。”“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產品上市后一直沒打開銷路，倉庫里堆了不少存貨，占用了大量的資金。”高要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挫敗感。
王天耀越聽，臉上的神色就越是精彩。
這兩大產品，放在后世，絕對都是王牌產品啊！活性鈣片，只要營銷得當，面向大眾市場，絕對是暢銷的保健品。
那款感冒藥，雖然治療效果一般，但能減少嗜睡、緩解癥狀，精準擊中了上班族和學生黨的需求，只要宣傳到位，銷量絕對不會差。
王氏醫藥之所以會陷入現在的困境，根本不是產品不行，而是營銷思路出了大問題。
這些人完全不懂市場需求，也不懂如何挖掘產品的賣點，白白浪費了這么好的資源。
想到這里，王天耀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看著高要說道：“高叔，你換個思路想一想。”
“既然我們的活性鈣片不是處方藥，只能零售，那除了藥房，我們是不是還可以在超市里零售？”
“超市？”
高要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頭，疑惑地說道：“少爺，您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的確沒有相關的規定說非處方藥不能在超市零售。”
“而且我們的鈣片已經被食品署列為補充劑，嚴格來說已經脫離了藥物的范圍，在超市零售確實不成問題，可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超市里雖然人流量大，但我們的鈣片在藥房都賣得不怎么樣，到了超市就能賣得好嗎？”
“而且超市的貨架資源有限，我們要怎么和其他保健品競爭？最重要的是，怎么賣呢？總不能像普通的日用品一樣，就那么擺在貨架上吧？”
“當然不能就那么簡單地擺在貨架上。”王天耀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要打包重新上市！”
“打包？”高要更加疑惑了，眉頭皺得更緊了。
“少爺，您的意思是……把鈣片重新包裝一下？”他實在想不明白，僅僅是重新包裝一下，就能解決銷量的問題嗎？
王天耀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高叔，你覺得這個世上誰的錢最好賺？”
高要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思考起來。
他腦海里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女人，畢竟女人在護膚、化妝、穿搭上都很舍得花錢。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少爺，您是說……女人？”
王天耀輕輕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答案：“不是女人。”
“這世上最好賺的，是富人的錢，你想想，那些奢侈品、別墅、豪車、藝術品，你覺得它們真的值得那個價嗎？”
“其實不然，很多時候，富人買的不是產品本身，而是產品所帶來的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高要順著王天耀的思路想了想，點了點頭：“少爺您說得有道理，確實是這樣。”
“那些富人買東西，都喜歡買貴的、有面子的，可我們的活性鈣片……”
他話還沒說完，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看著王天耀說道：“少爺您的意思是，要將我們的活性鈣片包裝成奢侈品？”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有些不切實際，連忙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猶豫：“可是少爺，我們的鈣片成本很低，一片也就幾毛錢，一大盒幾十片，成本也不過幾十港元。”
“要是包裝成奢侈品，價格肯定要定得很高，真的會有人買嗎？”
“當然會有。”王天耀語氣肯定地說道。
“我們就是要加價，而且要大幅加價，具體的做法就是，在包裝上和內裝包上下功夫。以前我們的鈣片一盒裝幾十片，包裝簡單樸素。”
“現在，我們把鈣片做大做精致，一片的大小和厚度都調整一下，讓它看起來更有質感。”
“然后，一盒就只裝十片，再做一個精美的大禮盒，里面裝六小盒，也就是六十片。”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把原來一片的藥量稀釋成兩片。”
“這樣一來，一禮盒六十片，剛好是三十天的用量。”
“價格方面，我們直接翻個十倍，原來一大盒幾十片賣幾十港元，現在這個三十天用量的大禮盒，我們直接賣幾百港元！”
聽了王天耀的話，高要驚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扯了扯嘴角。
按照這個方案，一大盒鈣片的實際成本可能就幾塊錢，加上精美的包裝，總成本也不過幾十港元，可售價卻要翻十倍，賣到幾百港元。
這簡直是一本萬利啊！
可這么高的價格，真的有人會當這個冤大頭么？畢竟只是一瓶鈣片而已，又不是什么真正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