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是這么想的,也這么問了。
他問羅成,當你發覺自己其實已經死了之后,就不覺得生氣、不甘么?
羅成是這樣回答的:“不甘心肯定是不甘心的,但那又能如何呢?”
他撇了撇嘴,模樣有些難看。
光從他現在這副模樣,其實都能看出他相貌不錯。
一米九的個頭,變成了一具尸體都精壯有力。
而且在縣城里還是個捕頭,雖然不算官職,但起碼有個穩定的飯碗。
他這樣年富力強相貌端正而且人還聰明的青年,在縣城里應該很吃香。
不過剛才他說了,他至今還沒有成親。
也沒這個機會了。
可現在他苦澀一笑,僵硬的面部肌肉拉扯出一個非常難看的笑容,一看就很勉強。
在發白發青的膚色下,顯得不僅難看,還很詭異。
但他說出來的話,不難想到他是個何等開朗之人:“我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就算不甘心,總不能去把別人也變成這樣吧?”
“是我倒霉,但是倒霉的人不止我一個,我身邊那群兄弟,還有村子里的那些人,現在應該都和我一樣了。”
“我就算發怒也無用,該怪誰呢?”的
“我誰也不怪,我只是擔心。如果我們都變成了這樣,小路回去報信了,那他會不會也成了這副模樣了?”
“不過可惜,我不敢回去,怕把身上的瘟疫帶回縣城……”
不知道是不是話匣子打開的緣故,這會兒的羅成話很多,而且有時候沒頭沒腦的。
他有些迷茫,有些害怕,卻唯獨沒有怨懟。
營地里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他把這件事瞞著,沒有揭穿他們,也沒有告訴任何人,怕引起他們的恐慌。
他也一直壓制著手底下的人,沒讓他們回縣城里,是怕他們會把這種瘟疫帶回縣城傳染給其他人。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沉默了一會兒之后,他忽然問道:“太子殿下,縣城里這么久沒有動靜,是不是已經被傳染了?”
秦風看著他認真的眼睛,一下子不知道該怎么回應他。
羅成這么聰明,他應該能猜到的。
他的手下一去不回,后來給縣衙里寫信也沒有回應了,那些信鴿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縣里也一直沒人來找他們,只能說明……縣里已經出事了。
不過秦風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絲祈求和渴望,抿了抿唇:“你猜得沒錯,這次的活死人瘟疫確實可以傳染,不過是要和已經感染了活死人瘟疫的人接觸久了才會這樣。”
“你放心吧,你的那個屬下回去之后,縣令就知道了事情不對,立刻向朝廷上報。”
“現在朝廷已經派人把附近圍了起來,避免有感染了瘟疫的人跑進城里。”
“他們都沒事。”
盡管羅成什么都沒說,秦風也看出了他的焦急和擔憂。
他和手底下那些人一樣,都是本地人,他們的家鄉就在這里,縣城里應該還有他們的親人和朋友。
羅成擔心縣城里的百姓,也擔心他的親人。
可他現在什么都做不了。
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也不敢表露出來,更不敢回去確認。
這么看來,他其實才是最煎熬的那個人。
秦風能做的,就是讓他安心一些:“放心,我會盡力的。”
羅成本來憂慮的表情,因為秦風的一句話,瞬間開朗了不少。
他露出了一抹比剛才好看不少的笑容,沖著秦風點點頭:“這是自然,有太子殿下在,我們武昌國就有救了!”
“師兄,差不多了。”
秦風還想說什么,外面響起了繪錦的聲音。
她在提醒秦風,太陽快落山了。
沒有發現魔氣存在,秦風必須先回宗門一趟。
“你放心,我會盡快過來處理的,等我查到了活死人瘟疫的源頭……”
他喉嚨滯澀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
查到了又能如何呢?
面前的男人已經死了。
即便查到了真兇,將其繩之以法,控制住了活死人瘟疫的發展,又能如何呢?
死去的已經再也回不來了。
羅成看他沒說完,愣了一下,卻是很快笑著說道:“我知道,太子殿下一定能查到的,太子殿下會保佑武昌!”
至于別的,他沒有再提,甚至都沒有問他自己該怎么辦。
從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那天起,他心里應該就已經有答案了。
看著他笑,秦風反而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能訥訥地點點頭:“嗯。”
在他準備掀開營帳走出去的時候,羅成忽然又問道:“太子殿下,我、我現在能做什么呢?”
秦風疑惑地看過去,羅成連忙道:“我知道,草民只是一個普通人,沒什么本事,更不配為太子殿下做事。”
“只是、只是您也看到了,我和外面那些弟兄已經在這兒等了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來,他們都很害怕,又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其實,我也和他們一樣。”
“希望太子殿下 給我們安排點事情,做什么都好……”
等待死亡永遠比死亡真正來臨還要讓人恐懼。
死亡并不 可怕,什么都做不了才可怕。
羅成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靦腆地笑了笑:“能用這副殘軀為太子殿下做點事,總是好的,也算我此生沒有白來一趟。”
一個小捕頭,卻能幫已經成仙的太子殿下辦了一回差,就算到了陰曹地府,說出去也有面子啊。
秦風緊了緊拳頭,溫和道:“好,我給你安排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做。”
其實秦風本來也是打算在凡俗之中找一個人,先幫他盯著這些已經感染了活死人瘟疫的人的。
可是想要不被瘟疫影響,要么有靈力在身,要么學會術法。
但是這兩種人,這個時候都不會為了他來冒險,也不符合仙門的規矩。
可若是派普通人來……那和直接讓他送死沒有區別。
現在正好,羅成來了。
他本來就已經是死人了,雖然殘忍,但現在他是最適合幫秦風辦事的人。
“我要你幫我仔細打聽清楚,那個白袍面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