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耀”
凌峰在心中默念這個詞，目光望向那片被抹去的山澗，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受到奇點的力量。
“現在就震撼成這樣，還為時過早了些。”
羲抬起巨大的手掌，繼續道：“正如我之前所說，這只是‘奇點’最基礎，最粗淺的運用。說穿了，不過只是隨手一甩而已。”
“呵……呵呵……”
凌峰只覺得喉嚨微微發干，這家伙說的理論上也沒有問題。
但掌握奇點呵沒有掌握奇點，那完全就是兩個不同的境界。
他拼著在生死之間的感悟，所參悟到的奇點的運用，在羲眼中，甚至連皮毛都算不上。
但從無到有，卻是一個最最困難的突破。
慶幸的是，凌峰總算跨出了這一步。
而此刻得到羲的指點，對他來說，更是獲益匪淺。
“接下來……”
羲目光聚焦在凌峰的臉上，緩緩道：“當你參透了何為真正的無限之后，你便不再需要刻意去‘制造’奇點。”
話音未落，羲五指虛握，掌心朝上，仿佛托舉著某種無形之物。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慢，更輕柔。
凌峰屏住呼吸，三只瞳孔一眨不眨。
他能感覺到，羲掌心處正在發生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變化。光線、空氣、乃至最微小的能量粒子，都在以一種超越了感官和理解的方式，向著那個“點”匯聚、凝聚、坍縮……
不是一點，而是……
無數點！
在凌峰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羲的掌心上方，悄無聲息地，浮現出密密麻麻、細如微塵的“黑點”！
它們懸浮著，緩緩旋轉，每一個“黑點”都散發著與之前“黑耀”相似的氣息。它們彼此獨立，又似乎存在著某種玄妙的聯系，共同構成了一片微縮的“星云”！
緊接著，羲虛握的五指，輕輕一攏。
接著，似乎有什么東西，從那片由無數微小黑點構成的“星云”之中，緩緩浮現而出。
凌峰眼皮猛地一跳，一眨眼的功夫，卻見一柄通體漆黑，造型古樸的長刀，靜靜地懸浮在羲的掌心之上。
“這……這是……”
凌峰的瞳孔驟然收縮。
奇點，凝成兵刃！
這正是他在恒寂圣殿外，與那第八狩祖短暫交鋒時，對方所展現出的恐怖能力！
也正是因為第八狩祖以奇點凝成的那張“天羅地網”，才讓凌峰根本無路可逃，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而此刻，羲所凝聚的這柄黑刀，雖然遠不如第八狩祖的那張大網那般龐大，但要知道，這里可是永墮墟境啊！
甚至，凌峰有種感覺，羲對“奇點”的理解和掌控，或許還在那第八狩祖之上！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星狩一族之中，又有著怎樣的地位？
又是為什么，竟然會淪落至此？
根據那崖的說法，這永墮墟境乃是星狩一族的處刑之地，可羲看起來，似乎也并非是什么罪大惡極之人吧。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雜念拋到腦后，目光死死盯著那柄黑刃，心中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若自己能達到如此境界，也不至于在那第八狩祖收下，毫無還手之力了吧。
“奇點凝刃，我……我見過這種力量！”
凌峰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哦？”他垂眸掃了凌峰一眼，“你在何處見過？”
凌峰咽了口唾沫，“時那位第八狩祖，我在進入恒寂之地前，自問還有些能耐，但他一出手，我便只有乖乖束手就擒了。”
“融天么……”
羲目光一凝，似乎陷入某種回憶之中，但很快還是恢復了平靜。
只見指尖微動，那柄漆黑的長刀如同有生命般，輕盈地繞著他的手指旋轉了一圈，帶起細微的空間漣漪。
他再度看向凌峰，淡淡道：“所謂奇點，有形，亦可無形，因此，為刀，亦可為劍、為槍、為盾，乃至為甲、為翼。當你真正洞悉了無限與無的真諦，奇點便不再是外物，而是你意志的延伸，是你身體的一部分。心念所至，如臂使指。”
他屈指一彈，黑色長刀無聲無息地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在星狩一族，稱此境界為‘點星’。”
羲的目光投向遠方扭曲的天穹，聲音里聽不出情緒，“能以自身之力，于虛無中凝星（也就是奇點），化星為刃，破滅萬法。能達到這一步的，在星狩族內，亦不多見。你見過的那個第八狩祖，他用的，也是此法。呵呵，說起來……還是我教他的！”
“嘶！”
凌峰心中巨震，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羲的話語，無疑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位被困永墮墟境，時醒時瘋的星狩，其真正的實力與境界，恐怕遠超那位第八狩祖！
他極有可能，是星狩一族中更為古老，也更為強大的存在！
“前輩……您……”
凌峰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震驚、敬畏、感激、好奇……種種情緒交織。
羲卻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浮現出疲憊與麻木之色，眼中的深邃也迅速被渾濁取代。
“我……已經演示完了，能領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喘著粗氣，連忙轉過身，便準備離開。
凌峰看得出來，這是他的瘋病又要發作了。
為了避免誤傷，他只能離開。
而這次他能夠保持這么長時間清醒，甚至指點凌峰修煉奇點，恐怕忍到此刻，也已經是極限了吧。
就在此時，羲忽然又停下腳步，背對著凌峰，聲音沙啞地繼續道：“對了，接下來，你可以在這片山澗區域自由狩獵了，對你來說，這里是很好的修煉之地，食物的問題也解決了。至于我那座山洞，你就不用再回去了。”
凌峰一愣：“前輩？”
“你的傷已經恢復，也有了自保的能力，所以，你再自己尋一處住處吧。”
羲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語氣中透出一絲煩躁，“我發瘋的時候可六親不認，這段時間以來，為了避免誤傷你，我的腦袋受都快要被自己打廢了。哼！”
“額……”
凌峰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前輩，我……”
“肉麻的話就不必說了。”
羲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前往那座巨山，我絕不會阻攔，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在擁有挑戰我的實力前，最好還是不要貿然行動，否則……哼哼！”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連羲都無法登上那座巨山，以凌峰現在的實力，充其量也就是自尋死路。
凌峰連忙躬身：“晚輩明白，多謝前輩指點！”
羲輕哼了一聲，旋即邁開沉重的步伐，大步離去。
凌峰望著他的背影，緊了緊拳頭，他是無論如何也要離開這永墮墟境的。
所以，他和羲注定不是同路。
但在離開這里之前，他或許可以想辦法治好羲的瘋病。
雖然自己現在是獸靈之身，但以前的醫術，不至于完全無用了吧。
若能治好羲，也算是報答了羲這段時間的照料之恩。
“那座山……”
就在此時，遠遠地，傳來羲的聲音。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哪怕是死路！小子，如果你皮癢了，想要找頓揍，可以到原來的山洞去找我，不過，最好在我清醒的時候出現，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不會打死你。”
說完，他不等凌峰回應，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頓，隨即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幾個閃爍間，便消失在了遠處嶙峋怪石與扭曲光影之中，速度快得驚人。
“多謝前輩！”
凌峰獨自站在逐漸恢復流動的黑水中，朝著羲消失的方向，深深一躬。
他最后那句話，擺明了是愿意繼續指點自己。
能夠得到這位地位還在第八狩祖之上的強大存在的指點，想來自己走出這永墮墟境，又多了幾分機會。
不過，要想擁有挑戰羲的實力，絕非易事。
畢竟，他可是凌駕于第八狩祖之上的強者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焦黑的右拳，搖頭笑了笑。
但想到還在神跡世界，生死未卜的虞冰清以及其他同伴們，他就絕不會放棄回去！
而且，自己必須盡快！
畢竟，時間，不等人啊！
……
不多時，他就在方才那座山澗附近，一處相對隱蔽的巖壁下，找到了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窟。
這座洞窟入口狹窄，內部卻頗為干燥，而且地勢較高，不易被黑水倒灌。
當然，最主要是因為那座山澗被羲狠狠“虐殺”了一通，短時間內恢復不過來。
因此，在這附近一片區域的山澗之中，大概也就只有這里，是最最安全的地方吧。
凌峰將洞窟簡單清理了一下，用石塊堵住較小的縫隙，防止一些類似于魚人的詭異生物潛入。
做完這一切之后，他這才靠著石壁直接癱坐下來。
“呼……”
方才那一戰，實在讓他疲憊萬分。
還好他離開的時候，隨手在那黑水之中又撿了幾根巨型觸手，正好用來補充體力。
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凌峰便迫不及待地開始進食。
雖然已經吃過很多次那些觸手，但每次狼吞虎咽的時候，凌峰還是一陣惡心。
撕扯下一條相對完整的觸手，塞進嘴里，咀嚼吞咽。
腥臭粘滑的肉質和汁液讓他幾欲作嘔，但入腹后化為的精純創世之息，卻迅速滋養著他干涸的星脈和受損的身體。
一邊進食，凌峰一邊閉上雙眼，腦海中反復回放今日戰斗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最后關頭觸摸到“奇點”門檻，以及羲演示“黑耀”與凝練奇點兵刃的過程。
“壓縮……坍縮……無限小……亦無限大……是無，亦是無限……”
凌峰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劃動。
他開始嘗試調動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絲創世之息，在指尖凝聚。
……
時間在狩獵與修煉中飛速流逝。
永墮墟境沒有晝夜交替，只有永恒昏暗。
凌峰只能憑借自身的感知來判斷時間流逝。
每休息進食一次，凌峰就會在自己住處的石壁上劃上一橫，粗略的代表一天。
而一轉眼功夫，石壁上已經刻上了五個“正”字，代表距離羲帶他狩獵，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五日。
而此刻，凌峰也順利凝聚出了第四十七條星脈。
他對奇點的掌控也越發熟練，已經能夠在攻擊中短暫維持奇點雛形，讓每一擊都附帶奇點的湮滅效果。
很快，到了第四十天。
凌峰體內的星脈數量突七十二條！
……
第六十天。
一處大型山澗深處，凌峰被上百條觸手團團包圍。
更多和魚人類似的稀奇怪狀的生物，從四面八方涌來，猩紅的眼睛在黑水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凌峰卻沒有半分慌張。
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一點微弱的黑光，瞬間在掌心浮現！
“希望這次能成功……”
凌峰喃喃自語，眼神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他手腕一抖，一點黑光激射而出！
霎時間，以凌峰為中心，小半座山澗的觸手、魚人、黑水……瞬間消失！
一個完美的球形空洞出現在山澗中，邊緣光滑如鏡。
“我做到了，這就是……黑耀？！”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震撼。
雖然規模遠不及羲那一擊，但，他做到了！
他第一次成功打出了一發黑耀！
“還不夠。”
凌峰很快冷靜下來，“維持時間太短，壓縮程度也不夠極致，威力只有羲前輩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吧……”
但，這是一個開始。
……
第八十天。
凌峰開始嘗試同時壓縮兩個奇點雛形，雖然只能維持一瞬，但總算跨出了那一步。
……
第九十天。
凌峰盤膝坐在自己的洞府之內。
面前堆滿了他這前幾日瘋狂狩獵帶回來的獵物。
除了觸手，魚人之外，現在還多了更多稀奇品種，貝類，珊瑚類，甚至有些怪異的鳥類。
林林總總，堆積如山！
反正觸手都吃過了，凌峰現在也是來者不拒，一股腦全吃了！
“這么多儲備，應該夠了吧！”
凌峰深吸一口氣，現在的他，已經凝聚出了足足一百零七條星脈。
也就是說，他已經達到了羲所說的第三重瓶頸。
只要成功凝聚地一百零八條星脈之后，再往后，就不會再有任何的關隘和瓶頸了。
也就是說，他就可以通過大量進食的方式，在短時間，將自身星脈，突破一千，甚至一萬條。
到那個時候，應該就初步具備與羲掰一掰手腕的實力了吧。
想到這里，凌峰眸中，精芒一閃，精氣神，也瞬間達到巔峰狀態。
“來吧！”
他低喝一聲，萬事俱備，此刻，便是一鼓作氣，沖擊這第三道瓶頸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