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單貼上之后,排名很快就引起了騷動。
“第一名又是王楚文,果然不負神童之名,他年紀又是縣學里最小的,他的前途,恐怕是你我等難以望其項背的。”
“張顏安排在了第五名,也算很厲害了,上一屆的院案首也只不過排第十?!?/p>
陳冬生一直在注意岑慧,這會兒,他的身邊已經圍滿了人。
“恭喜你啊岑兄,你這次還是排第二,說不定下次月考就能爭第一了?!?/p>
“岑兄,你不愧是我們寒門學生的楷模,憑一已之力撐起我等在縣學的顏面。”
“這次的學習小組成員進步都很大,岑兄,你的功勞最大,以后咱們還得靠你多多指點了?!?/p>
陳冬生微微瞇眼,看著人群中的岑慧被簇擁著,可謂是得意十足。
岑慧拱手回禮道:“諸位謬贊了,在下不過僥幸得了個好名次,實不敢當如此贊譽?!?/p>
“岑兄,你太謙虛了?!?/p>
“不敢當,不敢當?!贬鄄煌5財[手,嘴角的笑意卻始終壓不住。
陳冬生就是在這時候出聲的,聲音很大,中氣十足。
“岑兄,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
原本有些看了名次準備離開的人,被這一聲喊停下了腳步,紛紛看向了陳冬生。
岑慧看到他,眼中盡是不屑,就跟當初找他借筆記時一樣,溫和中帶著一絲輕蔑。
“原來是陳同窗啊,不知我忘了何事,竟讓你如此大張旗鼓地提醒。”
“岑兄,你借我的筆記一個月有余,至今未還,另外,中間又借了幾次,賈明說是你要借的,我念在同窗之誼,便也答應了,我在這里就是想問問,那些筆記,你何時歸還?”
岑慧淡淡一笑,“陳同窗我何時借了你的筆記,該不會你記錯了,就算記錯了,可以私下跟我說,何必當眾喧嚷?!?/p>
看來,岑慧也知道他要發難了,所以開口就不承認這事。
“陳兄讀書厲害,怎么記性卻如此差勁,借了又不止一次,卻一次都不還,陳兄所作所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形容?!?/p>
在場的人眾人,除了不敢得罪岑慧的人之外,還有很多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他們大多都是權貴子弟,看不慣岑慧故作清高的樣子,再加上岑慧每次考得好,就成了看不慣他又干不掉他的尷尬。
這會兒,他們使勁拱火,就想看岑慧當眾出丑。
“岑慧,你平日總以謙遜自持,怎么還干起了欺負同窗的事?!?/p>
“就是,借東西不還,還矢口否認,你這圣賢書都讀進狗肚子里去了。”
“如此品行敗壞之人,也配談什么寒門楷模,你們居然推崇這樣的人,實在令人不恥。”
這話一出,不僅把岑慧推到了風口浪尖,連帶著他身后的寒門學子也遭受非議。
“岑同窗,上次你借了我三塊硯臺,至今未還,家中供我讀書已十分艱難,還請還給我?!?/p>
“一年前,你找我借了二十文買筆墨,你說下月歸還,如今已過去十余月,卻仍未見歸還,難道岑同窗你也忘記了?!?/p>
“還有我,家中給我帶了一罐臘肉,你說想吃就把罐子拿走了,肉你吃完了我就不計較了,好歹把罐子還給我?!?/p>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這些都是被岑慧欺負過的人,而且還在受岑慧打壓。
很多時候,都只是缺一個帶頭人,他們早已對岑慧忍無可忍,陳冬生并沒有費多大勁,他們就同意了站出來控訴岑慧的行徑。
一樁樁一件件,剛開始岑慧還在狡辯,但隨著指控聲愈演愈烈,他的辯解顯得蒼白無力。
陳冬生見狀,朝著訓導微微躬身,“學生今日并非有意搗亂,實在是不堪受岑慧欺辱,還請王訓導明察?!?/p>
遭受霸凌,第一時間要告訴老師。
陳冬生也是怕私下說訓導會偏袒,畢竟岑慧可是縣學里的廩生,當著眾人的面戳破,訓導也不好大事化小。
王訓導看向了岑慧,問:“岑慧,你可還有話說?”
岑慧臉色鐵青,“還請王訓導不要聽他們蓄意栽贓,學生從未做過這等事。”
“這么多人指證你,全是蓄意栽贓?”
“可能是學生弄了個學習小組,沒有帶上他們的緣故,所以他們懷恨在心,所以才聯合起來污蔑學生。”
王訓導皺眉環視眾人,“若真因未入學習小組而遭誣陷,則爾等皆因私怨構陷同窗,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剛才還在指正岑慧的人,下意識退了一步,他們長久以來被岑慧欺負,也怕這次沒扳倒他,反而會遭到更嚴厲的報復。
他們走到這一步極其不容易,是村里最出息的人,秀才相公老爺,若是因此被縣學除名,便再無出頭之日。
陳冬生上前一步,大聲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岑慧所作所為我們全都是照實說,若有半句虛言,我就遭天打雷劈?!?/p>
誓言都出來了,在場眾人皆為之一震。
王訓導確實對岑慧偏愛有加,覺得他是個可朔之才,可看眼前的人說的如此篤定,難道岑慧真的干出欺壓同窗之事?
王訓導沉默良久,道:“此事如何,待我上報給教諭,由教諭定奪,若是查明確有欺壓之事,定按學規嚴懲不貸?!?/p>
岑慧直勾勾盯著陳冬生,恨不能把他拆骨入腹。
陳冬生也在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坦然無懼。
若岑慧不是寒門出身,陳冬生不敢如此冒險,畢竟這種事沒有確切的證據,后續就算查,也有很大的變數。
可岑慧是寒門,依仗的也不過是他在縣學里的廩生身份,一旦失勢便毫無根基。
他若是岑慧,絕對不會蠢到這么明目張膽欺負與他作對的人。
王訓導離開以后,賈明沖上來,揪住他的衣領,“好你個陳冬生,我真是小看你了。”
“想打我嗎?”陳冬生看著他揚起的拳頭,笑道:“慫蛋,我諒你也不敢打,你不過是岑慧的一條狗,主人都還沒動手,你這條狗倒先齜牙了。”
賈明被他的小人氣焰惡心不已,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終究不敢落下。
縣學里動手,后果是很嚴重的,賈明還沒蠢到這個地步。
“你想激怒我打你,然后被縣學除名,哼,我偏不如你意,今日之事我記著,你最好別落在我手里,否則定讓你后悔今日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