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之地,群英薈萃,將帥云集。
當李玉衡那遮天蔽日的龍軀抵達之時,下方那座依山傍水而建的龐大軍城,瞬間從喧囂的沸騰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數正在操練的大秦兵卒,那些身經百戰,臉上刻滿了風霜與殺氣的精銳悍勇之士,此刻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目光穿過營寨的柵欄,越過高聳的望樓,最終匯聚于天際那道投下無盡陰影的黑色神跡之上。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狂熱。
那是他們的圖騰!
是他們戰無不勝的信仰,是活生生的神話降臨于眼前!
長戈頓地,盾牌垂下,鐵甲碰撞的鏗鏘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虔誠叩拜。
軍城中軍大帳之前,幾道身影早已肅立等候。
項羽仰望著天空中緩緩盤旋下降的巨大龍首,那雙重瞳之中燃燒著難以抑制的熱情與激動,他向前踏出一步,聲若洪鐘。
“項羽恭迎龍君蒞臨百越!”
這一聲稱呼,恭敬而又充滿了力量。
若是在私下會晤,他或許會脫口而出一聲更為親近的“龍兄”。
可現在,在這數十萬大軍面前,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之下,他項羽,必須用最莊重的禮節,來維護李玉衡那至高無上的威嚴。
巨大的龍首緩緩低下,那雙熔金般的眼瞳中倒映出項羽挺拔的身影。
李玉衡的聲音如同滾雷,卻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在整個軍城上空回蕩:“項羽老弟,干得不錯!”
話音未落,他那如同山岳般的龍爪,緩緩探出。
那足以撕裂蒼穹的利爪,此刻卻動作輕柔,只是伸出了一根指節,遙遙指向項羽的肩頭。
“嗡”的一聲輕響,燭照萬里秘術轟然發動。
只見項羽的左肩之上,那枚作為信標與視野的龍眸,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脫離了他的身體。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璀璨的金色軌跡,精準無比地飛回了李玉衡那空洞的右眼眶之中。
剎那間,一種難以言喻的完整感與力量回歸的舒暢感,讓李玉衡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吟。
他那只重新恢復神采的右眼,深深地注視著項羽,聲音中充滿了贊許:“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你,沒有讓我失望!”
這句評價,重逾千鈞。
李玉衡看到項羽手持那桿被他稱為【黑龍開疆戟】的合金兵刃,如同一尊殺神,第一個沖上西甌部落的城寨,于箭雨之中硬生生撞碎了敵人的盾墻,為身后的大軍撕開了一道血肉的缺口!
他看到項羽在瘴氣彌漫的叢林中,面對數倍于己的伏兵,非但不退,反而率領親衛反向沖鋒,直取敵酋首級,以雷霆萬鈞之勢瓦解了敵人的圍剿!
他更看到項羽在平定一處頑固的部族之后,并未縱兵劫掠,而是聽了徐福諫言,收斂尸骨,開倉放糧,用絕對的力量與出人意料的仁慈,讓那些桀驁不馴的百越之民,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敬畏。
軍功無雙,這四個字,項羽當之無愧!
然而,當李玉衡的目光從項羽身上移開,落到另一人身上時,他那巨大的龍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古怪而又玩味的表情。
不得不承認,自己當初還是大大低估了這家伙。
“徐公,許久不見,真是容光煥發!看來徐公在這南征之事上,著實是立下了不少功德呀~”
李玉衡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侃,那“功德”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站在人群一側的徐福,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仙風道骨,滿心想著出海尋仙的方士。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秦吏服飾,身形有些佝僂,臉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在被李玉衡從死亡線上狠狠拽回來,又被嬴政的雷霆手段徹底敲醒之后,他終于認清了現實。
為了將功贖過,為了能安安穩穩地活下去,他絞盡了腦汁。
那些曾經用來忽悠王公貴族的口才,那些在權貴間周旋練就的揣摩人心之術,此刻都化作了最陰損,最刁鉆的毒計。
他散播謠言,聲稱秦軍有黑龍庇佑,刀槍不入,從精神上瓦解敵人的抵抗意志。
徐福利用自己對草藥的知識,制造出各種“神跡”,在兩軍陣前裝神弄鬼,嚇得對面的百越巫師懷疑人生。
他甚至能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孤身進入一個中立的部族,連蒙帶騙,硬是說動了對方反水,在關鍵時刻給了敵人致命一擊。
這些信手拈來的陰損策略與誆騙謀算,本只是徐福為了自保,為了活命而不得不為之的手段。
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在不知不覺間,他竟然憑借這些上不得臺面的計謀,成為了此次大秦南征百越之中,功勞僅次于項羽的第二功臣!
李玉衡在來之前,仔細翻閱了前線傳回的戰報明細,看到那些記錄著徐福“功績”的竹簡時,都忍不住覺得造化弄人。
如今的徐福,若是能穿越時空,遇到三國時期的那個毒士賈詡,兩人怕是會有說不完的共同話題,定能引為生平知己!
聽到李玉衡的“夸獎”,徐福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連連躬身作揖,聲音都帶著顫音:“龍君謬贊,謬贊了!
功德二字,老朽萬萬不敢妄言。
此番南下,能不有損陰德,保全性命,福就心滿意足了!”
就在這時,一個溫文爾雅的身影從旁走出,對著天空恭敬地行了一禮。
正是負責此地所有后勤調度,讓數十萬大軍糧草無憂的蕭何。
“蕭何拜見龍君!”
他的聲音清朗而沉穩,“龍君昔日于咸陽宮的提攜之恩,蕭何時刻不敢或忘!
若無龍君舉薦,何斷無今日,能為大秦一統天下的大業,略盡綿薄之力。”
李玉衡巨大的龍首微頷,對于這個未來的漢初三杰之首,他抱有極大的期許。
他溫和回應道:“蕭公不必多禮!”
“你的才能,足以匹配你的功績,本君只是做了個順水人情罷了。”
隨即,李玉衡的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此來,一是看看你們,二來,也是為了解決最后的麻煩。
說吧,如今征戰百越,可有什么難處?”
蕭何聞言,神色立刻變得凝重。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繪制得極為精細的皮質地圖,雙手呈上,由一名親衛高高舉起,以便讓李玉衡能夠看清。
“回稟龍君,如今征戰百越的大局已定,大部分疆土皆已納入我大秦治下。
只是,這最后的清剿,卻也進入了最艱難的階段。那些殘存的抵抗勢力,盤踞于最險要的絕地……”
李玉衡聽懂了,最后的釘子戶們,沒有一個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蕭何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幾個區域,沉聲解釋道:“此處,是‘象郡’深處的‘石林寨’,整個部落依天然石林而建,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我軍數次強攻皆損失慘重!
此處,是‘桂林郡’與‘南海郡’交界處的‘迷霧澤’,常年被毒瘴籠罩,內部水道縱橫,藏匿著一支最為兇悍的‘甌越’殘部,來去如風,極難圍剿。”
秦軍大兵推進,不斷設下郡縣,梳理天下版圖!
南越之地,大半淪為秦土,自然以郡分治!
不過,各地皆有殘存的反抗勢力……
蕭何的語氣愈發沉重:“此處最為棘手,萬山深處,盤踞著自詡‘山神后裔’的部落,他們世代與毒蟲猛獸為伍,族中大祭司據說能操控山嶺,號稱無敵,從無敗績!”
“我軍將士一旦深入其中,便會遭遇山石滑落,林中毒蟲蠻獸狂暴傷人的咄咄怪事!”
聞言,李玉衡哈哈大笑起來:“吾鎮世間,誰在稱無敵,哪個敢言不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