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極樂門那處清幽小院,陸凜徑直返回白骨丹閣。
剛踏入白骨丹閣后院,紗影婆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無聲地行了一禮:“閣主。”
“嗯,我離開這段時間,閣中可有事發生?那人可有什么異動?”陸凜停下腳步,隨口問道。
他離開前將看管云妃,處理日常事務的重任交給了紗影婆,此老嫗雖修為不算頂尖,但勝在心細沉穩,不敢不盡心。
紗影婆垂首恭敬道:“回閣主,閣中一切如常,并無大事。”
“那人也一直在靜室閉關,未曾外出,并無異動。”
她頓了頓,補充道:“老身每日都會親自查探靜室禁制,完好無損。”
陸凜點了點頭,心中稍安。
“嗯,做得不錯。下去吧,有事再來報我。”陸凜揮了揮手。
“是。”紗影婆身影悄然淡去,重新隱于暗處。
陸凜沒有停留,邁步朝著地下密室的方向走去。
雖然紗影婆回報無事,但他習慣親自確認。
穿過層層禁制,來到通往地下密室的厚重石門前。
石門緊閉,其上符文流轉,是他親自布下的隔絕與警示禁制。
陸凜掐訣,石門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其后幽深的通道。
他一步踏入,石門在身后緩緩閉合。
密室之中,光線略顯昏暗,只有幾顆嵌在墻壁上的月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陸凜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目光瞬間投向密室中央。
云妃依舊盤膝坐在那個蒲團上,背對著入口,身著素白長裙,青絲披散,看起來與他離開時并無二致,氣息也似乎沉靜如常。
但就在他踏入密室,目光落下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看似靜坐調息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動了。
快得超出了陸凜的反應極限,仿佛一道撕裂黑暗的銀色閃電!
不,那就是閃電!
云妃的身影在陸凜眼中驟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微弱的殘影和空氣被極速撕裂的尖嘯。
下一刻,一股磅礴霸道,充滿毀滅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山崩海嘯般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個密室!
元嬰威壓!而且是毫無保留,全力爆發的元嬰威壓!
陸凜只覺得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靈力運轉,甚至思維都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他瞳孔驟然收縮,心中警鈴大作,正要出手打出萬毒魔掌先發制人。
然而,還是慢了。
一只看似纖秀,卻纏繞著刺目銀色雷光的手掌,已然悄無聲息地按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陸凜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一口逆血涌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咽下。
那股沛然莫御的雷霆之力并未直接摧毀他的五臟六腑,而是化作無數道細密的,充滿破壞性的雷蛇,瞬間鉆入他體內,瘋狂沖擊。
陸凜整個人被那股巨力轟得離地倒飛,狠狠撞在身后剛剛關閉的石門之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石門上的禁制光華亂閃,幾欲崩潰。
他只覺得渾身骨骼欲裂,經脈刺痛欲斷,剛剛提起的靈力被那入侵的雷霆之力沖擊得七零八落,一時竟難以凝聚。
并且渾身麻痹無力,真是被電麻了。
他癱在地上,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一道素白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
一只穿著白色羅襪,纖塵不染的玉足,帶著冰冷的觸感和萬鈞之力,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臉上。
“唔……”陸凜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口鼻間彌漫開足味。
羞辱與暴怒瞬間沖上頭頂,他何曾受過如此折辱?!
他凝力正要反擊,這時一聲冷哼從頭頂傳來。
那只踩在他臉上的玉足微微加力,同時,一股更加狂暴的銀色雷霆之力順著足底洶洶而來,將他電得外焦里嫩。
“小賊!你也有今天!”云妃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暢快與咬牙切齒的恨意,“將本宮囚禁于此,肆意折辱……你真當本宮是泥捏的不成?!”
她腳下再次用力,碾壓著陸凜的臉,仿佛要將這些時日以來所受的屈辱憤懣和無力,盡數通過這種方式發泄出來。
素白的長裙下擺垂落,幾乎觸及陸凜的脖頸,那冰冷絲滑的觸感,與臉上傳來的重壓和痛苦形成了鮮明而屈辱的對比。
陸凜心中怒火滔天,但極致的憤怒反而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他強行壓制住反抗的沖動,因為從云妃的話語和行動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常。
她雖然在鎮壓他,但那雷霆之力雖然狂暴,卻并未直攻心脈要害,似乎意在控制,而非立刻絕殺。
此刻竟沒有從她身上體察到什么殺意?這未免有些反常。
她在等待什么?或者說,她想要什么?
就在陸凜心念電轉,暗中積蓄力量,準備伺機爆發最強一擊,臉上的壓力驟然一輕。
云妃移開了玉足,但下一刻,一只冰涼的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陸凜左手佩戴的一枚儲物戒。
那并非他存放最重要物品的戒指,而是一枚存放著大量靈石、普通丹藥、材料等資源的次等儲物戒。
儲物戒上的神識烙印被云妃以強橫的元嬰神識粗暴抹去。
云妃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將那儲物戒收起,冷聲道:“這些,就當是收點利息。”
她俯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在陸凜臉上:“說!你身上究竟有什么寶物?讓那老賊如此念念不忘,不惜代價也要擒你?交出來,本宮或許可以考慮……饒你不死!”
老賊?她口中的老賊好似也沒別人,應該說的是燕皇!
陸凜瞬間明白過來。
云妃掙脫了鎮元鎖靈釘,恢復了元嬰修為,但并未立刻逃走或殺他,反而在此設伏偷襲,除了泄憤,更大的目標恐怕是燕皇覬覦的那樣東西!
她稱燕皇為老賊,似二者不和,自然不愿那寶物落在燕皇手中,但同樣,她自已也動了貪念!
電光石火間,陸凜已有決斷。
他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啞聲道:“你保證不殺我,我就把東西給你……”
云妃眼神銳利如鷹,仔細審視著陸凜的表情,似乎想從中分辨真偽。
她略微放松了一些神識壓制,但氣機依舊牢牢鎖定陸凜,只要他有任何異動,立刻就會迎來雷霆一擊。
陸凜劇烈咳嗽幾聲,掙扎著,用顫抖的手在懷中摸索,似乎想要取出什么。
他這顫抖的動作一半是偽裝,一半是真的被電麻了難以自控。
最終陸凜掏出一樣東西,乃是一顆珠子,萬毒噬靈珠!
云妃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手,神識也集中在這枚珠子身上,以為是什么逆天之寶。
就在她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陸凜眼底厲色一閃,抬起另一只手打出一道萬毒魔掌!
這下偷襲醞釀已久,速度快到極致,直拍近在咫尺的云妃!
“找死!”云妃沒想到陸凜在如此劣勢下,竟還有如此詭詐而決絕的反擊!
云妃雖驚不亂,護體雷罡瞬間激發,銀白色的雷光電弧在身前交織成一面璀璨的雷盾,同時身形急退!
毒掌遇雷霆驟然爆開,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毒絲,順著雷盾的電弧縫隙,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滲透鉆入!
云妃悶哼一聲,雖然身形已退開數尺,但倉促間還是被毒掌波及。
光是萬毒魔掌中融煉的幾種四階奇毒,就夠一般的元嬰修士喝一壺的,此刻的云妃臉色瞬間變得有些發綠,氣息一陣劇烈波動,顯然中毒不輕。
她連忙運功逼毒,銀白色的雷光在體表流轉,與入侵的毒素激烈對抗,發出“滋滋”的聲響,但一時間竟無法立刻將毒素逼出體外。
云妃又驚又怒,死死盯著已經從地上緩緩站起,雖然嘴角溢血,但眼神卻銳利如刀,毫無懼色的陸凜。
陸凜擦去嘴角血跡,冷冷地看著她,吞下幾枚丹藥修復受損的經脈。
他雖然受傷不輕,但憑借萬毒魔掌,總算暫時扳回了一些主動權,脫離了被完全鎮壓的境地。
密室中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充滿了危險的對峙氣息。
“好,好得很!”云妃強壓著毒素帶來的不適和怒火,眼中雷光閃爍,殺意凜然,“以為憑毒功,就能翻盤?本宮即便中毒,拼著損耗些元氣,此刻也能將你斬殺于此!”
陸凜毫無懼色,甚至咧嘴笑了笑:“你可以試試。看看是你先毒發攻心,還是我先被你斃于掌下。”
“我死,你也別想好過,我這萬毒魔掌的滋味,不好受吧?”
“沒有我替你解毒,任你元嬰修為,也得元氣大損,在這罪惡深淵成為別人的獵物。”
云妃臉色變幻不定,她確實感受到了這毒素的難纏,正在快速侵蝕她的靈力,干擾元嬰運轉,甚至神魂也感到消沉。
若強行運功擊殺陸凜,很可能導致毒素加速擴散,甚至傷及元嬰本源,代價太大。
而且,陸凜反撲必然猛烈,再拍幾掌她也吃不消。
并且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后手?此子著實詭異難纏。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誰也不敢先動。
密室中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云妃體內雷霆與毒素對抗發出的細微嗤嗤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云妃臉上的綠氣似乎又深了一分,她額角隱隱見汗。
陸凜的狀態也不好,內腑受創,靈力紊亂,身體還時不時的抽搐,任由雷光浮現。
最終云妃眼中的殺意漸漸被理智和一絲不甘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冷聲道:“幫我解毒,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今日放你一馬,絕不再對你出手!”
陸凜心中暗松一口氣,但臉上依舊冰冷:“我如何信你?你元嬰修為,心魔誓言固然有約束,但未若強行施為,我又如之奈何?”
“那你想如何?難道真要同歸于盡?”云妃怒道,但語氣中已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毒素的侵蝕比她預想的要快。
陸凜沉默片刻,緩緩道:“你先以自身道途和元嬰起誓,今日之事就此揭過,你即刻離開骨城,百年之內不得主動與我為敵,不得泄露我的行蹤和任何信息給燕皇及其勢力,我便替你解毒。”
云妃死死盯著陸凜,良久,她咬了咬牙,恨聲道:“好!我云顏以自身道途與元嬰起誓,今日放過陸凜,并即刻離開骨城,百年之內絕不主動與此人為敵,亦不泄露其任何信息與燕皇及其所屬勢力!如違此誓,道途盡毀,元嬰崩散!”
誓言立下,冥冥中似有感應,一道無形的約束落下。
到了元嬰期,對天道感應更為清晰,這等涉及道途本源的誓言,是有約束力的。
陸凜點了點頭,不再猶豫,他哪有什么獨門解藥,自已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化解。
“我得把毒給吸出來。”他看向云妃,小聲嘀咕。
云妃瞪了他一眼,雙手抱于胸前,看著有些高冷,但最終還是點頭。
陸凜這才上前,將毒源吸出,但不知不覺間,便又順勢將她壓制。
云妃也不知自已怎么,明明現在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但反抗起來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最終任由陸凜。
過了許久,密室內的雷光毒氣早已煙消云散,安靜地有些詭異。
云妃起身,臉上帶著美韻的紅光,復雜地看了陸凜一眼。
“當年在海龍殿,若非本宮……有意放水,你真以為憑陳玄那廝阻擋,你真能從我手下逃脫?”她忽然開口,“以本宮的雷遁之術,若真想追,你即便提前三個時辰走,我也攆得上。”
陸凜看向她,沒有說話。
云妃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與冷冽:“本宮不欲燕皇那老賊得償所愿。他想要的東西,最好誰也得不到。”
“你好自為之吧,下次若再落到朝廷其他人手里,未必有這般運氣了。”
說完,她不再看陸凜,轉身,素手一揮,密室石門轟然洞開。
她身影一晃,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銀色電光,瞬間消失在通道盡頭。
密室內大戰之后的氣息,很快也消散在空氣中。
陸凜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
她方才所說,他知道或許是真的,以她展現出的實力,當初確實不大可能被左護法阻攔這么久。
而且雷遁之術號稱空間遁術之下第一,當時她若一心追捕,他能否脫險還真兩說。
“這娘們和燕皇不對付,將來或許可以為我所用……”陸凜心中暗道。
不過眼下他也不去想這許多,他迫切的想提升修為。
不然就像今日,面對元嬰高手還是只能憑借毒攻對峙,而難以真正掌握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