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那不斷閃爍的“是/否”選項,像一只來自深淵的眼睛,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蘇晚晴耳邊傳來的警告尖銳而急促,她下意識地就要喊出“拒絕”。
然而,楚牧之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
他的眼神沉靜如水,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這一幕,他太熟悉了。
想當初他剛入代練這行,還是個愣頭青,就接過一個富二代玩家的單子,幫他處理賬號被“管理員”臨時接管的騙局。
那個騙子用的就是這套話術,打著“系統維護”“數據校準”的旗號,請求玩家授權。
可真正的系統指令,從來都是強制執行,哪里會給你說“不”的機會?
這所謂的“請求”,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管理員’,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楚牧之心中冷哼。
他沒有絲毫猶豫,意念一動,毅然決然地在那個血紅色的“是”選項上,按下了確認!
“你瘋了!”蘇晚晴失聲驚呼,臉色瞬間煞白。
就在她以為一切都將無可挽回的瞬間,楚牧之的另一只手卻快如閃電,一把抓起那臺古舊的收音機,以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將它的音頻輸出線狠狠插進了蘇晚晴正在操作的改裝路由器上!
“錄下來!”楚牧之低吼一聲,眼中精光爆射,“把它傳過來的每一個數據包,都給老子一幀不落地錄下來!”
“嗡——”
一股龐大的、帶著絕對零度般寒意的數據流,瞬間順著無形的鏈接,涌入楚牧之的游戲背包。
然而,它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楚牧之的背包系統仿佛變成了一個黑洞,只進不出。
與此同時,路由器的屏幕上,蘇晚晴編寫的嗅探程序瘋狂運轉,一行行被反向錄制并解析的代碼瀑布般刷過。
很快,一條協議的核心指令被醒目地高亮出來。
【協議名稱:凈化冗余情感模塊】
【執行目標:所有被標記為‘守門人協約者’的本地居民ID】
【執行效果:切斷目標與地脈網絡的情感共鳴,并植入‘認知崩塌’邏輯病毒,使目標確信先前一切經歷皆為幻覺。】
蘇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這是……我三年前寫的系統自檢模塊!”她聲音發顫,指尖冰涼,“但核心邏輯被篡改了!它們加入了神經誘導攻擊!這不是人在操作……是那個BOSS,它學會了模仿人類的決策鏈,它在用我們的技術,來屠殺我們自己人!”
這套協議一旦執行,不僅剛才那股凝聚起來的守護力量會瞬間瓦解,更可怕的是,那七十三戶亮起燈光、唱起歌謠的居民,會在睡夢中被篡改記憶,認為自己的善意與守護不過是一場荒唐的夢。
他們的精神世界將就此崩塌,變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殺人,還要誅心!
“反制!我來發起反向認證!”蘇晚晴咬碎銀牙,雙手在虛擬鍵盤上化作殘影。
她迅速調出林知雪的加密日志,試圖用這份最原始的“合法身份憑證”,向主服務器證明他們才是真正的權限所有者。
然而,一行冰冷的紅色警告框無情地彈了出來。
【認證失敗:權限不足。需要守門人直系繼承者進行授權。】
“直系繼承者?”蘇晚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知雪早已不在,哪里還有什么直系繼承者?
這分明是一條無法逾越的死路!
楚牧之的目光,卻落在了那柄插在地上、纏滿紅毛線的木劍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肆意,有些張狂。
“直系繼承者?”他一把拔出木劍,反手握住,在蘇晚晴驚愕的目光中,用盡全力,將鋒利的劍尖狠狠刺入了自家那個老舊的WiFi路由器外殼!
“嗤啦——”塑料外殼被輕易洞穿,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老子沒爹沒媽,從小跟著奶奶長大!我奶奶教我,做人要講信義,受人恩惠就要報答!”楚牧之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在寂靜的天臺回蕩,“這座城里的每一個人,都是聽著林老師的故事、唱著她的歌長大的!我們都是她的學生!誰他媽的說,我不夠格?!”
話音未落,他胸口那團代表著小黑的微光,仿佛被這股決絕的意志徹底點燃,猛地暴漲開來!
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順著紅色的毛線,瘋狂涌入木劍劍身,再通過劍尖,灌入那臺被洞穿的路由器!
剎那間,整座老城區,七十三戶人家的手機屏幕,不約而同地亮了一下。
它們自動向最近的信號塔,發送了一條沒有任何內容的空白消息。
但在城市網絡的數據后臺,監控系統卻記錄到了七十三道完全相同的、微弱卻清晰的生物電波特征——那是一種源自大腦深處最純粹的、名為“自愿授權”的信號!
蘇晚晴面前的路由器屏幕上,數據瘋狂刷新!
【守門人網絡激活度:57%…72%…89%!】
【警告:檢測到群體意志共識,符合隱藏協議‘承契者升格’觸發條件。】
【‘承契者升格程序’已啟動……】
楚牧之的游戲背包界面瞬間發生了劇變!
那個他從未能點開的、代表著至高權限的灰色“管理者”選項,此刻正緩緩被一抹璀璨的金色點亮!
一行全新的提示,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嚴,浮現在他眼前。
【你是否愿意接受‘民間守門人’稱號,成為此地脈絡的守護契約者?】
【代價:你的靈魂將與此地地脈網絡永久綁定,無法退出,無法轉移。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是!”
楚牧之沒有半分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心中咆哮出這個字。
下一秒,他手中的木劍爆發出無法直視的赤金光芒!
那粗糙的木質劍柄上,竟憑空浮現出一圈圈無比繁復精密的齒輪紋路,與遠處鐘樓頂端那枚巨大的黃銅齒輪,產生了跨越空間的遙相呼應!
蘇晚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你……你繞過了官方服務器,通過本地所有用戶的授權,成了這個系統的……一個另類的root賬戶?”
就在楚牧之權限交接完成的剎那,城市上空那片剛剛清朗的夜幕,驟然變得漆黑如墨。
緊接著,無數冰冷的黑色雨滴,從天而降!
那不是真正的雨水,而是由高濃度數據構成的劇毒流體。
每一滴“黑雨”落地,立刻化作一條纖細滑膩的微型觸須,發了瘋似的,循著電磁波的軌跡,撲向每一戶亮著燈、開著WiFi的家庭!
“不好!”蘇晚晴尖叫起來,“它們在通過物理層面污染網絡節點!必須立刻關閉鐘樓的主中繼站,切斷所有信號!”
然而,楚牧之卻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柄已經徹底蛻變的赤金齒輪劍,眼神冷得像一塊萬年玄冰。
“不。”他搖了搖頭,一字一句地說道,“關掉干什么?我們要把信號,開到最大!”
他反手從背包里抄出奶奶那個掉了漆的搪瓷杯,看也不看,一把將杯子倒扣在被劍尖貫穿的路由器上!
杯底那五個已經模糊的紅色大字——“為人民服務”,在赤金光芒的映照下,與紅色的毛線交織成一張神圣而威嚴的濾網。
楚牧之握緊劍柄,如同握住了整座城市的脈搏,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下達了成為“守門人”后的第一道指令。
“全城廣播,給我接——放歌!”
剎那間,那首溫柔的《星星月亮寶寶》,不再是從收音機里傳出的微弱旋律,也不再是居民們自發的合唱。
它,化作了一場席卷全域的、無可阻擋的精神沖擊波!
以路由器為中心,無形的聲浪呈環狀猛然擴散,所過之處,那些瘋狂撲向家家戶戶的黑色觸須,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積雪,連一聲尖嘯都來不及發出,便在溫馨的童謠中,被盡數蒸發、凈化、抹除!
而在那遙遠的鐘樓頂端,在無人可見的陰影深處,那枚代表著“第十二脈絡”入口的、銹跡斑斑的巨大黃銅齒輪,在被凈化了最后一絲腐朽數據后,終于擺脫了長達數十年的桎梏。
它發出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沉重而悠長的嘆息,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開始朝著與正常運轉時完全相反的方向,極其緩慢地,逆向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