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朱小寶點了點頭。
“大丈夫生于天地間，若身懷韜略，他日自能揚名天下、為國安邦，何至于這般低聲下氣？”
旁邊的女人一聽不樂意了，柳眉倒豎，狠狠瞪著朱小寶，語氣沖得像帶了刺。
“關你屁事？你算哪根蔥？”
“楊士奇！別在這兒耗著了，快帶我去烏衣巷酒家！”
楊士奇？
朱小寶聞言，目光在那年輕人臉上多打了幾個轉，倏地恍然大悟。
竟是楊士奇！
他洪武三十年秋闈鄉試，洪武三十一年春闈便中了進士，將來可是要與楊榮、楊溥并稱三楊，撐起大明朝堂半壁江山的人物！
這般想著，朱小寶頓時來了興致，他斜眼掃過一旁仍在氣鼓鼓的女人，轉回頭對楊士奇朗聲道。
“楊兄，你如今雖暫居陋巷、風餐露宿，可憑你的才學，他日未必不能高居廟堂、輔佐君王。”
“尋常人家，一個賢內助能成你前進的動力，可若是被這等不明事理的潑婦纏上，將來怕不是要惹出無窮麻煩。”
“你罵誰潑婦？！”
那女人噌地從凳子上彈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朱小寶鼻尖上。
“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說我？穿得人模狗樣，心腸倒黑得很！”
朱小寶沒理她，從懷里掏出十兩銀子遞給了楊士奇。
“拿著！這是你今年和明年科考的錢，算我借你的，他日高中了再還我。”
“聽我的，把這門婚事推了，被這種女人牽絆著，能成啥大事？”
“錢給你了，聽不聽隨你。”
說完，朱小寶轉身回了自己桌，繼續啃起了包子。
胡馨榮看得目瞪口呆，實在摸不透朱小寶。
說他摳吧，能隨便給個陌生人十兩銀子。
說他大方吧，請客就吃路邊攤。
只是說實話，她也特討厭楊士奇旁邊那女的。
這姓楊的書生要是真被這種女人纏上，將來還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煩。
“吃好了嗎？吃好了就走吧！”
朱小寶付了錢，帶著胡馨榮離開了。
楊士奇忽然反應過來，急忙叫住他。
“兄臺高姓大名？家住何處？這錢日后怎么還你？”
朱小寶搖搖頭。
“以后咱們會再見的。”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胡馨榮跟著朱小寶走在繁花似錦的應天大街上，一肚子疑問憋不住。
“你往日里可沒這么熱心，平白無故給那書生十兩銀子干啥？還說以后準能再遇上，這不明擺著送錢嗎？”
朱小寶摩挲著下巴，一臉正經道。
“我瞧著，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模樣。君子得把本事藏好了等機會，不能被兒女情長捆住手腳，特別是那女人，跟楊士奇壓根不搭調。”
胡馨榮眼珠一轉。
“這就是你說的那種拜金女吧？”
朱小寶頷首。
“可不是嘛，跟你差不多。”
胡馨榮沒好氣地瞪他。
“我哪有！”
“我可沒嫌攤子臟，包子都吃了好幾個呢！你沒瞧見？”
朱小寶佯裝糊涂。
“還真沒瞅見。”
“回去看！現在就去！”
朱小寶趕忙笑道。
“瞅見了瞅見了，犯不著回去。”
他話鋒一轉，又道。
“我怎么看你，很要緊嗎？”
胡馨榮用力點頭。
“特別要緊。”
她背著手，眉頭擰得像是打了結。
“朱小寶，要不你去占城吧？到那兒闖闖，我嫁給你，不嫌棄你有妻兒，還讓全國人幫你打拼。”
“大明不稀罕你，我稀罕，咱占城人都稀罕！”
朱小寶嚇了一跳。
“你開什么玩笑？”
胡馨榮哈哈大笑道。
“被你看出來啦，哈哈。”
“你今天怪得很。”
她撓撓頭。
“有嗎？沒有啊？看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走了啊！”
說著，她揮揮手要轉身。
“對了。”
朱小寶揚了揚眉。
“啥事？”
胡馨榮眼神暗了暗。
“以后怕是沒機會再見了，謝啦，相遇挺好，再見也挺好。”
“就像你們宋人說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這事自古就難周全，再見了，朱小寶。”
月光軟軟地灑在應天大街的人潮里，胡馨榮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朱小寶盯著她的背影，噗嗤笑了。
“搞這么傷感？還搬出來陰晴圓缺的。”
他心里門兒清她在想啥。
“是不是有點過分？”
“算了，她自己說再見是美好的，那就把這份好留到下次吧。”
胡馨榮擠在人群里，顯得孤零零的，眼淚突然涌出來，笑著笑著就成了淚人。
“再也見不到了……”
她望著遠處，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消散的煙。
“看你過得好，我就真的安心了。”
唇邊牽起一抹淺淡的笑，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悵然。
“我也不奢求什么了，這樣就夠了。”
“朱小寶，對不起啊……我要嫁人了，實在等不起了。”
“其實我想再等等的，可事關國本，總要有人犧牲，我……不能再任性了。”
最后幾個字說得極輕，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尾音里裹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她抹著眼淚在街市上跑，人漸漸少了，月亮也躲進了云里。
……
朱小寶溜溜達達回了東宮，就見朱元璋帶著幾個小家伙在院子里坐著。
天上掛著圓月亮，樹影斑斑點點落在地上，石桌上堆著幾塊月餅。
“爹爹回來啦！吃月餅！”
朱文坤顛顛地跑了過來。
朱小寶愣了。
“你們該不會都在等我吃月餅吧？”
老爺子眼睛一瞪，帶著幾分笑罵的意味。
“不然還能咋樣？快過來坐，外面情形如何了？”
朱小寶挨著桌邊坐下，先嘆了口氣。
“支持的和反對的吵成了一鍋粥，方才差點就動起手來，眼下還說不準哪邊能占上風。”
朱元璋緩緩點頭，語氣沉穩。
“別給自己攬太多壓力，這種事急不來，得慢慢磨。”
朱小寶聞言笑了，眼里透著篤定。
“孫兒不急，有的是時間耗。”
“這就對了。”
老爺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大手一揮，指著桌上的食盒。
“來，吃月餅！”
一家之主發話，眾人樂呵呵地啃起月餅。
入夜，朱小寶伺候老爺子睡下，朱文坤非要陪著，他也沒攔著。
婉兒肚子大了，房里有婢女照看，他就沒去打擾，轉身去了徐妙錦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