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馨榮漫不經心地應了聲,眼波流轉間帶了幾分譏誚。
“倒是忘了,你向來是幫著大明說話的,只可惜……”
她拖長了語調,尾音里藏著說不清的意味。
“瞧這光景,大明待你似乎也不怎么樣呢!”
在胡馨榮眼里,朱小寶就是大明朝的頭號“腦殘粉”,誰要是敢對大明說半個不字,他立馬能跟人急得跳腳。
她也懶得在朱小寶跟前數落大明皇帝的不是,話鋒一轉問道。
“你如今在搗鼓啥營生?”
太久沒見,胡馨榮滿肚子話想跟他嘮。
她等了朱小寶六年,自打上次分開回占城,這六年里父皇沒少給她張羅親事,可她都二十四了,照樣沒嫁人。
拒絕的次數自己都記不清,也從沒跟父皇提過,心里早被一個男人塞得滿滿當當,再也容不下旁人。
可苦等六年,等來的竟是他結婚生子的信兒。
剛才聽見朱小寶說有三個娃時,她心像被針扎似的,鼻子一酸,費了老鼻子勁才把眼淚憋回去。
其實她也等不到朱小寶了。
她被許了政治聯姻,要去給大明皇太孫朱雄英當妃子。
這命運改不了,所以在鎮江府她跑了,跑到大明京師來找朱小寶,就像六年前那個中秋一樣。
可怎么也沒料到,會是這么個結果。
說不難過是假的,然而再見到朱小寶,那些想問想說的話還是忍不住往外冒。
朱小寶心里打了個突。
做什么營生?
琢磨了半天,他才開口。
“啥營生都沾點邊,鋪路修橋、驛站、外貿……反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都做點。”
胡馨榮眼睛瞪得溜圓。
“你這么能耐?生意做得這么大?這都快把大明的買賣全包圓了吧!”
朱小寶點點頭。
“差不多能這么說,只是我現在精力不在生意上嘍。”
“啊?那在家帶娃?”
朱小寶搖搖頭。
“我眼下大把時間都耗在管人上。”
胡馨榮茅塞頓開。
“懂了!做大老板都這樣,把底下人管好就成!”
“那你呢?”
朱小寶似笑非笑地瞅著她。
“這六年咋沒嫁人?”
胡馨榮輕輕嘆了口氣。
“不想嫁唄,沒瞅著合適的。”
朱小寶樂了。
“你這就瞎掰了啊,你可是占城大公主,還能找不著合適的?怕是提親的能從占城排到大明吧?”
“哪有那么邪乎!”
胡馨榮笑著捶了他一下。
“少拿我打趣。”
“我在宮里也沒啥事,多半幫父皇參謀些朝政。”
朱小寶點點頭,又問。
“這次來大明干啥呀?”
“和……唔,沒啥,跟父皇來見見世面,順帶看看你。”
胡馨榮支支吾吾道。
朱小寶“嗯”了一聲。
“餓不?我請你吃肉包子,那邊攤子做的特地道。”
“這么寒磣?好歹去酒樓啊!”
胡馨榮有些無語。
朱小寶挑挑眉。
“路邊攤好吃著呢,比酒樓的強多了,還便宜,多劃算。”
“瞧你那摳搜樣!”
胡馨榮哼聲道。
朱小寶趕緊擺手。
“這可不是摳,你不該這么看重錢財,不然會被人說是拜金女的!”
“啥叫拜金女?”
胡馨榮歪著頭問。
朱小寶解釋道。
“就是有些女的,眼里只認錢,別的啥都不管,咱們漢人管這叫拜金女。”
胡馨榮皺起好看的眉毛。
“我才不在乎錢呢,我可是一國公主,誰能比我有錢?”
朱小寶笑道。
“你們國家有錢?那還欠著大明一屁股債?”
“你真沒勁!別提國事了,煩死人。”
胡馨榮被朱小寶說惱了。
朱小寶“哦”了一聲,帶著胡馨榮走到了包子攤子前。
“老板,來兩屜包子,兩碗豆漿。”
“另外給我上個油醋碟,多擱點蔥花,再來幾瓣蒜。”
老板愣了愣,笑著應道。
“小伙子真會吃!得嘞!兩位稍等!”
胡馨榮一臉詫異。
“至于嗎?在小攤吃面還這么講究?”
朱小寶也愣了。
是啊,不知打啥時候起,自己越來越像朱元璋了。
“花最少的錢吃最好的東西,不香嗎?”
胡馨榮沒話說,只能豎大拇指。
“你行!”
沒多久,兩碗雜醬面端了上來。
朱小寶拿起筷子,吸溜吸溜吃得那叫一個香,一口面就一瓣蒜,美得直吧嗒嘴。
胡馨榮起身走到老板那兒,拿了兩個瓷碗,倒了兩碗涼開水。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有那么好吃?”
她端著水回來,也慢慢吃起來,吃著吃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還真挺好吃的。”
朱小寶得意道。
“可不是嘛,想吃好東西,還得看這些小攤,老板都是老手藝人,差不了。”
老板聽見夸獎,笑得合不攏嘴。
“這位小哥會說話!不是咱吹,咱這面,不比大酒樓的差!”
旁邊桌上,一對男女也在吃面。
那女子柳眉一挑,滿臉嫌惡地掃了眼周遭,撇嘴道。
“這破地方能有啥像樣的吃食?簡直委屈人。”
旁邊的書生陪著小心翼翼的笑,聲音放得柔和。
“再等等,這不是馬上要秋闈了嘛,我手頭實在不寬裕,等我考中了,一定帶你去吃最好的。”
女人卻不依不饒,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既然你篤定能考中,那為啥不把錢都拿出來先吃頓好的?今兒好歹是中秋!你瞅瞅我那些姐妹,哪個不是在大酒樓里吃大餐?就我,得在這種地方陪你遭罪?”
她越說越氣,眼圈都紅了,指著書生的鼻子道。
“沒本事就別想娶媳婦!你知道我娘家人都咋說我?說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看上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書生忙不迭地作揖賠罪,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是我不好,眼下家境確實窘迫,實在沒必要為了爭那點面子跟人攀比,再說人家都說這攤子的包子做得地道,咱就湊合吃點,聞著就挺香的。”
“吃什么吃!”
女人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梢擰成個疙瘩。
“你看這豆漿,渾得像泥水,怎么喝?還有這包子,油糊糊的,惡心死了!”
老板聽見了,只能無奈苦笑,哪敢跟顧客頂嘴。
朱小寶皺起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走到那書生面前。
“閣下和這位姑娘是夫妻?”
那男子見朱小寶也是一身讀書人裝束,連忙起身抱拳作揖,臉上帶著幾分局促。
“尚未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