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說兩人吵架了?
不可能啊。
特蕾西婭善解人意,與蘇凡關系極好。
愛麗絲實在想不到兩人之間能產生什么矛盾。
不,也許不是矛盾?
她狐疑的看向蘇凡試圖看出更多東西。
見后者放下茶杯沒有動作,平靜得猶如老僧入定,只能在心中感慨對方實在太能隱藏自己內心的情緒。
但實際上他的思緒早就飄回了昨日清晨。
……
消失在大眾視野之中的蘇凡,并沒有如所有人所想的那樣直接離開,而是來到了距離不遠的某處天臺。
這里有人等著他。
“是我的錯覺嗎?怎么感覺你落地之后這里的暖和了不少。”
特蕾西婭由于寒冷而略微聳起的肩膀松弛下來。
“對于氣流操縱的一點小運用。”
蘇凡看向特蕾西婭欲言又止的神色,好整以暇的抱起了手臂。
他知道,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很難為常人所接受。
即便她知曉一切經過,恐怕也對他不發一言的處理方式頗有微詞。
只是不知為何,蘇凡的心中感覺到了些許忐忑。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問我的。”
“確實有。”
“是有關于我為什么不據理力爭,證明自己清白嗎?”
“很復雜,不過你先靠近一點,這里的風還是太冷了。”
薄弱的晨光根本無法起到取暖的作用,帶著露水的晨風本就寒濕,兩人所處的地方又是樓頂,會這樣也并不奇怪。
蘇凡沒有多想,行至特蕾西婭身邊,靠在天臺邊上。
“有關于原因,其實我也能猜到。”
“一方面你有自己的傲氣,不屑向其他人解釋。從他人那里得到的是愛戴還是憎惡對你來說都無所謂。”
“另外一方面你覺得,他們不需要知道太多。”
特蕾西婭仰頭,看向天空。
“無論拯救還是毀滅,都不是他們的意愿可以決定,知道那么多沒有任何意義。”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
“在怪物吼叫的時候,蘇你庇護了那個一開始幫你說話的那個記者,對嗎?”
“其實我挺高興你能這樣有選擇的庇護某個人,至少這還能證明你對他人的看法至少還有喜惡之分。”
“對所有人無論親疏遠近都一視同仁,實際上是很可怕的事情。”
蘇凡沒有說話,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不知多久,一聲壓抑著痛楚的輕呼突然打破了他的思緒。
“蘇凡能麻煩你看看我的肩膀嗎?我感覺有些不對。”
蘇凡聞言皺眉,偏轉過頭去。
他當時分明已經仔細查看過特蕾西婭的身體,確定沒有任何傷勢。
難道是趁著剛才料理下方怪物的時候,悄悄動的手腳?
“讓我看看。”
蘇凡話音剛落,頸部便突然被一雙胳膊環繞。
嘴唇遭遇意想不到的突襲,他雙眼微微睜大。
近在咫尺睫毛顫抖,臉頰上溫熱的呼吸紊亂,無不彰顯著她內心的動搖。
可偏偏那一雙柔弱無骨的胳膊沒有絲毫放手的跡象,甚至還收攏了幾分。
蘇凡抬起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腰肢。
……
“咚!咚!”
兩聲悶響突然從墻壁傳來,嚇得居住在酒店之中的女牧師一個激靈從床上蹦了起來。
但很快身體以及精神上的疲憊又讓她重新躺了回去。
“又來……”
蘇西的心中并沒有多少惱怒。
人生氣也是需要消耗氣力的,現在的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紙張被燃燒后所剩下的灰燼一樣。
一絲一毫的能量都不剩下,輕輕一碰就會崩潰。
這次不列顛之行堪稱她人生之中最波瀾壯闊的一次任務。
先是調查地獄七十二魔神,鎮壓破壞它們企圖洞開的地獄之門,又馬不停蹄地遭遇了神秘異教徒所創造的恐怖襲擊,不得不與聞所未聞的強大怪物交手。
她軀體的每一處的肌肉都在顫抖,現在還沒有任何緩解,剛才那下意識地激靈,算是把躺尸回復的可憐力量再次消耗一空。
仁慈的主啊,可憐可憐您的信徒,至少讓我今晚好好睡上一覺……
隔壁住著的到底是誰……怎么現在還有精力……
即便對造成千人死亡的異教徒憤恨,也不用錘墻宣泄吧……還讓不讓人睡了……
蘇西迷迷糊糊的在心中抱怨,很快沉重的眼皮便粘連在了一起。
一墻之隔的另外一間房內,特蕾西婭絲毫不管紅腫的額頭,抱著枕頭在床上扭成了蛆。
過了會之后詭異的沉寂下來,而后再次翻滾。
如此往復循環。
腦海之中時不時浮現出的碎片畫面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早上所犯下的罪行。
她直接強吻了蘇凡。
當時的自己腦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呢?
特蕾西婭已經接近一團漿糊的大腦斷斷續續的思考。
蘇凡的變化她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每次分別之后再次重聚,對方所增加的不只有那份令人驚嘆的力量,還有愈發濃重的非人感。
這里的非人并非是像惡魔那樣殘暴邪惡的污穢存在,而是另外一層含義。
蘇凡有多接近神明,特蕾西婭并不清楚,但她知道蘇凡距離人類已經越來越遠了。
在與蘇凡交談的過程中,她只覺得對方像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正在不斷飄向遙遠的天際。
所以她就忍不住,伸出手抓住那最后的絲線,試圖把他連接在大地上,不至于脫離這個世界。
特蕾西婭伸出手來,對著天花板緩緩握起,像是要抓住那不存在的風箏線。
你不在乎其他人的評價,但是有人會在乎。
那些人并非擔心你的惡名牽連他們自身,而是心痛于你遭受到這樣的待遇。
比起被當做是惡棍唾罵,沒有人比那些人更加希望你能得到贊譽和愛戴。
比如戴森警司、比如卡爾警員、比如愛麗絲小姐、羅恩小姐……
比如說,我。
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但是特蕾西婭不知道如何去表達。
當時想說的太多了,千言萬語蘊含于心口無法說出。
理智崩壞之下,下意識地選擇了最簡單,最明了的行動。
“咚咚咚!!”
特蕾西婭想到這里,先前抬起握拳的手便又落下,連續不斷的擊打自己可憐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