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云團壓得很低，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懸在雪線以上。趙曉燕踩著及膝的積雪往前走，每一步都陷進蓬松的粉雪，發出“咯吱”的輕響。她呼出的白氣剛飄到鼻尖就凝成細霜，睫毛上掛著的冰晶隨著眨眼輕輕顫動，在朝陽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光。

“慢點走，”王小二從后面追上來，把暖手寶塞進她掌心，軍靴在雪地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雪下面有暗冰，昨天趙叔才在這摔了個屁股墩。”

趙曉燕攥緊溫熱的暖手寶，指尖終于有了知覺。視線越過前方的偃松林，雪線邊緣的裸巖像巨獸的獠牙刺破白色絨毯，巖石縫隙中滲出的泉水在低溫下凝成半透明的冰掛，最長的竟有丈余，懸在半空仿佛隨時會墜落。

“玄冰玉狐怎么突然往這邊跑？”她望著前方跳躍的紅影，靈狐頸間的毛色在雪地中格外醒目，“阿蘭說雪線以上沒有青狐的棲息地。”

王小二的軍用匕首突然泛起藍光，他彎腰撥開積雪，露出下面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碎片。碎片表面覆蓋著層淡綠色的粘液，在低溫下正緩慢凝固，散發著熟悉的機油味。“是長生公司的機械狐殘骸，”他用匕首挑起碎片，“切口很新，最多不超過三天。”

趙衛東扛著開山斧跟上來，羊皮襖上沾著的松雪被體溫烘成水汽：“娘的，這幫孫子還敢來？老子的斧頭正癢得慌。”他突然指向左前方的冰湖，“那是什么？”

冰湖表面覆蓋著層薄雪，卻有片區域異常光潔，像被人刻意清掃過。玄冰玉狐對著冰湖發出短促的低吼，尾尖的紅毛直豎如箭。趙曉燕蹲下身，發現雪地上散落著串奇怪的腳印：三趾分開，趾間有明顯的蹼狀印記，每個腳印邊緣都凝結著細冰碴。

“不是人類的腳印，”蘇晴用放大鏡仔細觀察，睫毛上的冰珠滴落在鏡片上，“也不是林區已知的動物，倒像是……某種水生生物在雪地上行走。”她突然抽了抽鼻子，眉頭皺起，“有股咸腥味，跟海水的味道很像。”

阿蘭的銀鐲在冰湖上方輕輕晃動，鐲身刻著的符文泛起微光：“這下面有能量波動，很微弱，但和能量塔的頻率相似。”她往冰面扔了塊石子，冰層發出空洞的回響，“下面是空地。”

王小二用軍靴踩了踩冰面，確認足夠堅固后率先走上去。冰面下隱約能看到游動的黑影，像群受驚的魚群在快速穿梭。當他走到湖中心時，腳下突然傳來“咔嚓”的脆響，道裂紋順著靴底蔓延開去。

“小心！”趙曉燕的青銅匕首瞬間劃出綠光，在冰面形成層透明的防護膜。裂紋蔓延到防護膜邊緣便停住了，冰下的黑影卻突然聚集起來，撞得冰層咚咚作響。

趙衛東扛著斧頭在岸邊戒備，突然發現雪地上的腳印開始移動，那些三趾印記竟在緩慢蠕動，像有生命般朝著冰湖聚攏。“這他娘的是活的？”壯漢的斧頭劈向最近的腳印，卻只在雪地上留下道淺痕，腳印瞬間分裂成兩個，速度更快了。

蘇晴的探測器突然發出警報，屏幕上的能量曲線呈現出鋸齒狀波動：“這些腳印在吸收地熱能量！它們正在……進化？”

冰湖中心的冰層突然炸裂，股夾雜著咸腥味的水柱沖天而起。王小二發動瞬影躍回岸邊，眼睜睜看著只半人高的生物從冰洞爬出，它長著青蛙般的蹼足，軀體覆蓋著滑膩的深綠色鱗片，頭頂卻頂著顆機械頭顱，眼窩中跳動著熟悉的綠光。

“是機械改造生物，”趙曉燕的匕首在掌心發燙，“長生公司把水生生物和機械結合了。”

機械蛙人發出嘶啞的嘶鳴，蹼足在雪地上滑行如飛，留下串冒著白汽的軌跡。它的前肢突然彈出骨刺，帶起的勁風刮得趙曉燕臉頰生疼。王小二的軍刺及時格擋，金屬碰撞的脆響震落枝頭積雪，在兩人周圍揚起片雪霧。

“它們的鱗片能導電！”王小二的手腕突然發麻，軍刺差點脫手，“曉燕，用冰棱凍住它的關節！”

趙曉燕的匕首插入雪地，冰棱如春筍般從機械蛙人腳下冒出，瞬間將其困在冰籠中。但蛙人軀體突然膨脹，鱗片間滲出綠色粘液，竟將冰層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趙衛東的斧頭抓住這瞬間空隙，精準劈中它的機械頭顱，綠色的液壓油噴濺在雪地上，像綻開朵詭異的花。

更多的冰洞在湖面上出現，十數只機械蛙人同時爬出。玄冰玉狐突然躍到冰湖中央，頸間紅毛炸開成球狀，發出清越的嘯聲。白狐領著青狐群從林中沖出，尾尖掃過的地方，積雪突然變成堅硬的冰殼，將蛙人的蹼足牢牢粘住。

“是青狐族的冰封秘術，”阿蘭的銀鐲與狐嘯共振，“但維持不了多久，這些粘液有強腐蝕性。”

趙曉燕與王小二背靠背站定，兩人的兵器相抵的剎那，藍綠雙色能量順著雪地蔓延。冰湖表面的冰層開始逆向凍結，將試圖逃跑的機械蛙人凍在透明的冰棺中，綠色的粘液在冰中緩緩流動，像被困住的毒蛇。

最后一只蛙人被解決時，朝陽恰好越過山巔，金色的光線穿透云隙落在冰湖表面，將冰棺中的機械軀體照得透亮。趙曉燕蹲在雪地上，發現那些三趾腳印在陽光下正逐漸消散，只留下淡淡的綠色痕跡。

“它們不是自然生物，”蘇晴收集著粘液樣本，試管外壁迅速結霜，“是用基因編輯技術制造的生物兵器，大腦被機械芯片取代了。”

王小二望著冰湖中心的大洞，湖水在低溫下正緩慢結冰，卻有股微弱的能量波動持續傳來。“下面可能連通著地下水脈，”他用軍刺挑起一塊鱗片，“長生公司在利用水系運輸這些東西。”

趙曉燕的指尖突然觸到片溫熱的雪，她撥開積雪，發現下面的土壤竟是松軟的黑土，還長著幾株嫩綠的苔蘚。“雪線以上怎么會有這種土壤？”她疑惑地抬頭，恰好看到玄冰玉狐對著山巔的方向低吼，那里的云團正翻滾著變成灰黑色。

“要變天了，”趙衛東把斧頭扛到肩上，積雪開始從枝頭簌簌落下，“我們得找個避風的山洞，這些機械怪物說不定還有后援。”

王小二幫趙曉燕撣掉發間的雪粒，指尖不經意劃過她凍得發紅的耳垂：“往偃松林深處走，那里有趙叔標記過的獵人小屋。”他的目光掠過冰湖表面，突然注意到冰層下有串氣泡正朝著岸邊移動，軌跡筆直地不像自然形成。

趙曉燕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心跳驟然加速。她想起剛才機械蛙人眼中的綠光，那光芒與能量塔核心的波動如出一轍，仿佛有雙無形的眼睛，正透過冰層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