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處理完京城鷹犬的裴際舟面色煞如修羅。
他今日心情煩躁,都沒有心情擦洗長劍,直接拖著帶血的長劍去了臥房后開辟的溫泉泉眼。
當啷一聲,長劍被他隨手丟開,下一瞬,人已經赤條條地泡進了浴池。
裴際舟闔上雙眼,身體放松后,面上疲憊盡顯。
夜深沉,蟬鳴擾人,讓他本就浮躁的心情更甚幾分。
從上月開始,每到夜晚,他就會覺得腦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識,不斷地囈語出聲,他卻怎么都聽不清那些聲音說的是什么。
后來他私底下看過無數名醫,卻都道他正值盛年,身體康健,讓他不必煩憂,許是太累生出了幻覺。
可裴際舟很清楚,幻覺不可能那么清晰,清晰到讓他每晚都備受折磨,只有飲血殺戮方能平息一二。
可是傍晚去唐府赴宴之時,他嗅到了唐韻華身上的清新香味,腦中竟然有過一瞬的清明。
但這一瞬的清明并未救他于水火,反而將他緩慢地拉入深淵。
他這才知道,原來他真的不知何時中了唐家的奸計,只有靠近唐韻華才能緩解一二。
裴際舟緩慢睜開眼睛,平日情緒平淡的眼眸此刻滿是陰翳,周身逸散出的寒氣似乎能將溫泉都變成冰泉。
唐家,好得很,竟敢算計他。
腦中恰巧浮現唐韻華那個女人乖順低頭的模樣,裴際舟嘴角溢出一絲諷笑。
“且走且看,我定要讓你們唐家人付出代價。”
裴際舟對著空氣叫了聲裴隱,下一瞬浴房外就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身著灰白勁裝的男人。
“屬下在。”
他長相普通,是人群里最不引人注目的那種,可要是細看,就會發現,他細長的眼眸里,潛藏著與蛇類相似的陰冷。
“你想辦法混進唐府,我要事無巨細地知道唐韻華的所有事。”
裴隱知道主子在夜間思維偶爾會有些混亂,故而多問了一句,“主子您是不是再派個女暗衛一起會更合適?”
他一個男人也進不了后院啊。
唐韻華身為京兆尹唐遂唯一的嫡女,自然是如珠如寶的寵著,夜里指不定有多少人在院外守著呢。
裴際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她沒那么受寵,你只管去就是,注意她身邊那個會武的丫鬟,她的武功只比你差上幾分。”
“是,屬下這就去做張假戶籍混入唐府做工,安穩下來后屬下會立刻給您傳信。”
裴際舟倒也沒有那么急,“此時你盡力而為,三月之內,我會和唐韻華成親,你須得在這三個月內打探清楚唐府的過往。”
“是,屬下了解。”
裴隱領命離開后,裴際舟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外頭忽然響起一陣驚雷,瓢潑大雨說下就下,似要沖洗干凈一切污穢。
*
唐一葉是被一陣雷聲吵醒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好像有幾年沒有聽見這么響的雷聲了。
她揉了揉暈乎乎的腦袋,打開手機看了眼,凌晨四點。
外面雷聲陣陣,聽得唐一葉有些腿腳發軟,扶著墻去客廳關玻璃窗。
這么大的雨,紗窗可攔不住,也不知道她昏了多久,客廳里的那面書架有沒有被飛進來的雨水禍禍。
剛一開門,就見客廳的燈亮著,往前走幾步就看見了扎起長發、秀色更加可餐的黑鴨梨。
唐一葉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脫口而出道:“你一個系統也有五谷輪回??”
(黑鴨梨住的客房沒有衛生間)
話音剛落,看見黑鴨梨無語的眼神,唐一葉才知道自己剛問了個多么抽象的問題。
系統怎么了,他現在有人形啊,既然是人,那么五谷輪回也是應該的。
“是我失言,你現在姑且算個人,有五谷輪回也很正常。”
“……”
黑鴨梨臉色黑沉,咬牙切齒道:“我是去幫你關窗戶的。”
唐一葉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她詫異地看了眼黑鴨梨,在他慍怒的眼神注視下尷尬撓頭。
嚯,沒想到這個不說人話的黑鴨梨眼底居然還有活,能知道下雨關窗,也不算這幾天白養。
但是很快唐一葉就回過神了,反瞪回去,“你兇什么兇,把我氣暈的賬還沒跟你算呢。”
越說越氣,氣上心頭,唐一葉快步上前撈住黑鴨梨的領子就往沙發上扯。
黑鴨梨的手條件反射地擋了一下,但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又慢慢地卸了力,任由唐一葉再度將他推到單人沙發上困住。
面對面看著,黑鴨梨無語凝噎。
“你就這么喜歡這個姿勢嗎?”
她到底對這個姿勢有什么執念?
唐一葉惡狠狠道:“少廢話,這個姿勢你跑不了,再廢話老娘拿繩子把你捆起來抽一頓!”
“……”
“愣著干什么,趕緊繼續之前沒聊完的話,我姐姐到底會發生什么事?”
見黑鴨梨不肯乖乖地仰靠在沙發上,唐一葉兩只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卻在他掙扎時不小心伸進了他的領口。
嗯,滑滑嫩嫩的?
不確定,再摸一下。
黑鴨梨額頭青筋暴起,還沒罵人就忽然瞪大了眼,一把抓住唐一葉的手。
“干、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摸你的,誰讓你穿的衣服那么寬松,都不用費力就探進去了。”
唐一葉的嘴硬讓黑鴨梨感覺腦仁突突的,但這個不是最要緊的,他死死地瞪著唐一葉,“你身上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瞎抽什么風。”
看她表情確實不像是說謊,黑鴨梨只能再度握緊唐一葉的手腕,試圖感知那股力量的來源。
幾息后,他放開了她的手,神情古怪地看著唐一葉。
唐一葉卻半點不放過他,“你什么表情,便秘啊。”
黑鴨梨不接話茬,反問一句,“你可知道自己的身體出了什么事嗎?”
“什么事?”
看他不說話,唐一葉忽然深吸口氣,小心翼翼道:“絕、絕癥?”
“……”
黑鴨梨無奈扶額,他都不知道第幾次了,怎么這個女人說話總是那么抽象。
正打算回答,就聽見唐一葉繼續腦洞大開,“不是絕癥還能是什么?懷孕?”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笑了,怎么可能,她總不能自體受孕吧。
黑鴨梨就這點很不好,說個話磨磨唧唧的,直接說又不會掉塊肉,還非得裝模作樣問她一句。
“說是懷孕……似乎也很貼切。”
唐一葉:???
不是,大兄弟,你在說夢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