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如她所想的那般,宋旭升臉色極為難看,堪比農(nóng)村灶底下的鍋底灰。
宋旭升睫羽輕顫,余光觸及到江梨初投來的視線,心里只覺得如同刀割般痛苦,此刻無比后悔來這里的決定,也無比后悔向老同學開這個口。
黑眸閃過一絲晦澀,過了一會兒,他才抬頭看向自己的高中同學:“那就算了吧,我也不想讓你為難,我就先走了。”
快速說完,他便轉(zhuǎn)身就要走。
那男人聞言,伸手攔下了他,重重嘆了口氣,“升哥,你說咱們都好久沒聯(lián)系了,你突然找上門肯定是遇到難處了,這兩百塊錢你拿著,也不要你打欠條了,都是同學,唉。”
那男人一邊說,一邊把錢往宋旭升懷里塞。
后者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下意識推拒,兩人你來我往好半天,最后不知道是誰不小心脫了手,那疊錢徑直灑了一地,掉地的瞬間,被風吹得到處亂飛。
有幾張還掉在了不遠處江梨初的腳邊。
“哎喲,怎么弄掉了。”
那男人立馬蹲下去撿,而一旁的宋旭升見狀,也不得不彎下腰去撿。
江梨初垂眸,看向撿著撿著,在自己跟前蹲下的宋旭升。
宋旭升目光掠過她的腳尖,起身的瞬間,抬眸和從上而下俯視著他的江梨初撞了個正著。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視了幾眼,最后宋旭升倉皇地移開了視線。
江梨初深吸一口氣,沒再去關(guān)注后續(xù),不管宋旭升現(xiàn)在過得如何,都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她不在乎,也不關(guān)心。
現(xiàn)如今市面上最便宜的新款自行車都要一百五十塊錢,賣個二手價格要對半砍,再加上輪胎磨損什么的,還能賣個五六十塊錢。
經(jīng)過江梨初的講價,最后以五十六塊錢成交。
清點完數(shù)目,江梨初把錢收好,循著記憶往二手市場的大門走去。
剛走到大門附近,她看到了等候在那的宋旭升,對方低垂著頭,時不時抬眸朝里面看去一眼,在看到逐漸靠近的她時,眼神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梨初很想裝作沒看見他,但是耐不住他跟了上來。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一段距離,江梨初忍無可忍,還是轉(zhuǎn)頭看向他,面無表情道:“跟著我干什么?”
宋旭升沉默片刻,斯文冷靜的臉浮現(xiàn)出幾分懇求,“我們能聊一下嗎?”
江梨初斜睨著他,語氣淡淡的:“不能,別跟著我了,再跟,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見她要走,宋旭升眸色微沉,啞聲開口:“我、我工作沒了。”
江梨初先是一愣,旋即笑出了聲:“所以呢?要我放鞭炮慶祝一下嗎?”
難怪他會找人借錢,原來是工作沒了。
他的錢都給了顧寶玲,手里頭沒有存款,一旦失去收入,就會過得極為艱難。
但是從他剛才和那個男人的對話來看,兩個人似乎很久沒聯(lián)系過了,也是,宋旭升那么愛面子的一個人,也沒那個臉去找熟人借錢。
一旦找熟人,那么就面臨著所有人都知道的局面。
他承受不起。
宋旭升聞言臉色一僵,胸腔里漫出氣惱,鼻梁上的金框眼鏡折射出幽冷的光,薄唇微張:“是不是你聯(lián)合我單位的人……”
“宋旭升,我給你一個忠告,有什么事先想想自己的問題,別什么屎盆子都往別人身上扣。”
“如果不是你做的,我單位為什么會受到那些證據(jù)?”
他不想懷疑到她頭上的,可接二連三的證據(jù)擺在眼前,就算是他老師楊昌斌,也沒辦法保住他,先是停職,后面便直接以作風問題辭退了他。
當楊昌斌把那些證據(jù)丟在他身上時,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江梨初,除了她,誰還這么恨他討厭他?
江梨初皺眉:“什么證據(jù)?”
見她還在裝傻,宋旭升捏緊拳頭,冷聲質(zhì)問:“我給寶玲的轉(zhuǎn)賬記錄,還有我跟寶玲在西北一起住了半年的事……這些證據(jù)你敢說不是你私下搜集的?”
“宋旭升,你要不要看看你這個人有多虛偽,你當初跟我說的可不是半年,而是才住了幾天就把顧寶玲他們母子帶回了滬城……這些成年舊事都算了,跟我也沒什么關(guān)系。”
“但是這些都是事實啊,俗話說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腳正不怕鞋子歪,不管是誰舉報的你,你自己作風有問題,出事是遲早的事,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況且我都已經(jīng)跟你離婚了,我閑得慌去給自己找事做?”
宋旭升聽出她語氣里的陰陽怪氣,冷峻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被戳破的羞惱,低聲喃喃道:“誰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報復我?”
江梨初翻了個白眼,攤手道:“那你這么想,我也沒有辦法。”
就當兩人爭執(zhí)間,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在路邊,駕駛座的車窗被人搖下來,張秘書的臉露了出來,帶著諂媚的笑容:“江小姐,賀少讓我來接你去吃飯。”
宋旭升認出來對方的身份,是之前在公安局,替賀宥禮做事的那個秘書。
他咬牙,轉(zhuǎn)眸看向一旁的江梨初,沉聲開口:“你真的跟賀宥禮好上了?”
江梨初先是對張秘書笑了笑,旋即冷笑著看向宋旭升,“我跟他好沒好上,沒必要跟你說明吧?”
她不想再跟宋旭升做無謂的糾纏,說完就打開車門,但是誰知道手腕卻被人抓住,往后狠狠一扯:“江梨初,你跟賀宥禮好上,不就喜歡他的錢嗎?”
“當初你跟我離婚時,談條件一口一個錢的,剛才也把自行車賣了換錢,認識你這么久,我真是沒看出來你是個這么貪慕虛榮的女人。”
江梨初簡直被他氣笑了,一把甩開他的手,似笑非笑道:“對,我就是愛錢。”
“貪慕虛榮怎么了?愛錢怎么了?你不愛錢嗎?你不愛錢剛才問別人借錢?你裝什么清高啊?”
說完,她仍然不解氣,環(huán)胸笑道:“宋旭升,你怎么這副表情啊?戳到你痛處了?”
在她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宋旭升猛地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