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窩蜂！”
巡丁隊正萬世偉失聲驚呼。
“巡檢司在此，船上有著官吏，爾等休得造次，想要殺官造反，當心滿門抄斬！”
愣了片刻，他方才朝那些輕舟上的水賊大聲咆哮。
水賊之所以是水賊，劫掠的目標多是商船，很少奔著官船而來，后者相當于造反了。
尤其是這種運送大筆稅銀的官船。
一旦稅銀被劫，押船的吏員被殺，別說在赤水縣，就連在長河郡都算是必破的大案，官府衙門絕對會出動大批人力物力，大肆搜查，務必要追究到底。
水賊一窩蜂能夠在赤水河肆虐，原因其實比較復雜。
這伙水賊背后有人，大多數豪強世家，哪怕在縣里面名聲非常良善，修橋補路，賑濟老弱，在背后，都有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污濁事情需要去做。
一窩蜂私底下便在接這樣的活。
打個比方，若是有外來的過江龍想要來赤水縣做生意，礙于對方的名頭，當地的地頭蛇不敢不從，然后，水賊一窩蜂登場的時機就到了。
你是來做生意的，沒有終日防賊的道理。
尤其是外來者，人生地不熟，就算遞了條子給當地衙門主官，主官也下令剿匪，然而，負責剿匪的終究是當地人，和豪族牽扯甚廣，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當收獲不如付出時，只能及時止損。
于是，過江龍也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這個道理，萬世偉非常明白，所以，當他看到這群人明顯奔著船上的稅銀而來時，方才愣了片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后面的咆哮與其說是警告不如說是給自己壯膽。
果然，輕舟仍然疾奔而來。
像燕子一般輕靈地在蘆葦蕩中滑行，從三個方向朝巡檢司的大船圍了上來。
七八只輕舟，每艘輕舟上有五六人，也就四五十人。
而大船上只有一隊巡丁，加上薛玉良也才十人，其中，武者只有萬世偉和薛玉良，其余巡丁都是普通人，而對面的賊子，氣血充盈者比比皆是，起碼十來個武者。
逃走？
大船已經停下，就算收船錨也要花一段時間，所謂船大難掉頭便是如此。
迎敵？
敵眾我寡，怎么打？
投降？
這么大的事件，水賊們肯定不敢留活口，投降也是死路一條！
目視著那些輕舟越來越近，萬世偉內心雜念叢生，在一片漆黑中無法找到出路，臉上的汗水如泉涌，一顆心仿佛要從喉嚨蹦出來一般，身后有下屬在說話，他沒有聽清楚。
“說啥？”
他扭頭望向下屬。
“隊長，薛大人呢？”
下屬扯著喉嚨喊道。
薛大人？
對，押船的是薛大人，是能夠壓制張百勝的強者，他也是帶隊的人，該他來決定怎么做？
“在快要靠岸的時候，薛大人就回船艙去了，說是昨晚守夜累了，要睡一會，讓我們不要打擾……”
另一個巡丁大聲說道。
萬世偉忙不迭地回頭，視線在船頭掃視，并沒有瞧見薛玉良，也就是說，薛玉良仍然躲在船艙內，大概還在沉睡，并不知道發生了要命的事情。
“快……”
萬世偉的聲音卡在了喉嚨，不曾出口。
他仰著頭，望著上方，眼睛一眨不眨，一臉的震驚，其他巡丁也隨他望了過去。
在大船的桅桿上頭，不知何時，一個黑衣人單腳站在了那里，迎風而立，大概二十幾歲的模樣，頭發披散，額頭上綁著一條發帶，五官只能說平平無奇。
這個人自然是薛玉良。
無相妙化神通運轉，也就按照他的心意改變了身形和面貌，變成了前世神雕大俠古仔的模樣，這一刻，就連神魂氣息也和原本的他截然不同。
沒人會把桅桿上的他和中年吏員薛玉良聯系在一起。
在萬世偉眼里，他是水賊的先鋒，起碼也是練氣境的武師，不然，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樣的地方，這個念頭一起，他整個人虛脫了，癱軟在地。
陷入了徹底的絕望！
薛玉良站在桅桿上，居高臨下，望向四周，目光掠過那些輕舟落在了蘆葦蕩的深處，在距離河灣不遠處，大概百丈左右，貌似有強大的氣息在彌漫。
有高手在壓陣？
深吸一口氣，薛玉良從桅桿上一躍而下，如大鳥在空中飛行，朝著一艘即將靠攏大船的輕舟飛去。
站在輕舟前方的那個水賊，嘴里銜著橫刀刀背，空出了雙手，隨時都準備攀援而上。
在他身側，另一個水賊持著弓箭。
原本是等同伴登船的時候射箭，阻止船上的人，現在瞧見薛玉良大鳥一般從大船桅桿上朝著自己這艘輕舟落下，也就改變了計劃，松開弓弦，一箭朝空中的薛玉良射來。
慢！
太慢了！
無相妙化身運轉之下，飛來的箭矢在薛玉良眼中就慢得可怕，待箭矢飛到跟前，伸手一撈，也就握在了手中，然后，順手往下方一甩，箭矢破空，發出刺耳的呼嘯。
呼嘯聲中，先前放箭的那個水賊仰頭就倒。
薛玉良扔回來的箭矢釘在他的面門，深入顱骨，刺破了腦花，死得不能再死！
嘴里銜著刀背的水賊忙伸手握刀，想要抽刀朝空中的薛玉良砍去。
慢了！
他的動作太過緩慢。
還不曾揮刀，薛玉良卻已經墜落，一拳打來，拳罡離開拳頭一尺有余，將那個水賊的腦袋打碎。
然后，薛玉良落在輕舟上。
輕舟不曾有絲毫搖晃，依舊保持正常的航速。
薛玉良伸手一撈，將朝河面倒去的水賊手中的橫刀奪了過來，向前邁出一大步。
輕舟上剩下的水賊反應了過來。
一個個面色猙獰，發出怪叫，持刀朝薛玉良沖來，就要拼命。
可惜，弱者面對強者，就算想拼命也是奢望，一息之間，薛玉良揮出了三刀。
刀罡縱橫，匹練一般。
輕舟上剩下的三個水賊身上便多出了一道尺多長的傷口，深達一尺，各自踉蹌了兩步，栽進了河里。
“砰！”
一聲巨響。
薛玉良腳下的輕舟破出了一個大洞，向一側傾覆。
他已經飛了起來，貼著河面，如一道黑色閃電，朝著第二艘輕舟疾奔而去。
“啊！”
上面的水賊發出刺耳且驚惶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