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蓑衣渡事務司門口,薛玉良送走了林家和郭家的兩個新任家主,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在他身后,幾個巡檢司的隊正一聲不吭地站著,薛玉良沒有發話,他們只能等著。
薛玉良在心中笑了笑。
下屬噤若寒蟬,當地豪強看著眼色,陪著小心,唯恐一不小心說錯話得罪了自己。
這才是當官的意義啊!
這次稅收,是兩家主動上繳的,賬簿什么的也有,不過,薛玉良沒有細看,而是還給了兩位家主,因為這兩家交的稅收,和往年相比,同比增加了三分之一。
算是誠意滿滿!
這份業績只要交上去,成功地熬過這一年,薛玉良也就能夠獲得一件大功。
當然,世事不可能一直一帆風順。
先前的交談中,林家的家主林居正開門見山地提醒了薛玉良,讓他小心水賊一窩蜂。
一窩蜂是赤水縣出名的悍匪。
一共有著五個練氣境武師級別的頭目,五當家是一個瘸子,自稱姓龐,是兩百年前傾覆的龐家的后代,和徐家有著不共戴天之仇,因此,一窩蜂經常在蓑衣渡活動。
每年都會鬧一些事情出來。
難不成,自己還要去剿匪?
薛玉良沉默地轉過身,往事務所后院走去,他走過之后,其他人方才不再躬身,抬起頭來,同時轉身,跟在薛玉良身后走了進去。
事務司庫房內放著好幾箱白銀的稅銀。
巡丁分成了三小隊,輪流守護著庫房。
今晚,他們都只能住在事務司,沒有那么多的床榻,只能打地鋪席地而睡。
……
天黑前。
殘霞掛在西邊天空,正一點點被鐵青色蠶食。
薛玉良沒有猜錯,徐家的人在天黑前來到了事務司,帶隊的人正是徐萬年,作為前任家主徐千秋的胞弟,他被推選為徐家的臨時家主,只要在外地做官的徐家老大同意,便可以轉正。
和林家,郭家一樣,徐家也趕著馬車來,馬車上放著好幾口銀箱,里面裝滿了白銀。
徐家的誠意更大。
和往年相比,稅銀同比增加了一倍。
徐家再次送上了勸業坊的兩進小院的地契,同時給了薛玉良一小匣子的金錠。
薛玉良仍然拒絕了!
相比于仙法神通法器法寶等,出現和金銀有關的機緣更頻繁,所以,他不缺錢。
另外,他曉得徐家氣運不再,即將傾覆。
薛玉良自然不會為了區區錢財而惹上麻煩。
錢財送不出去,徐萬年很失望,不過,他來的目的算是達到了,因為稅銀比往年多交了一倍,徐子劍殺官的行為也就變成了他和張百勝之間的私人恩怨。
親戚間有了齷齪,一時不忿,沒能控制住情緒,方才發生了那樣的悲劇。
對薛玉良來說,借著徐家立威順利收到了稅銀,目的也就達到了,沒有必要對徐家窮追猛打。
之后,只需要在旁邊吃瓜看戲即可。
坐看他樓塌了!
……
天黑了下來。
月亮升空,在空中一點點移動,很快來到了中天之上,被烏云所遮擋,天地頓時被黑暗籠罩。
薛玉良沒在屋內。
在事務司的倉庫內放著十來口銀箱,里面的銀兩裝得滿滿當當,加起來,一共有數千兩,這么多銀子,他的心再大,也不可能在床榻上安然入夢。
此時,薛玉良在事務司的院子外面巡游。
識海內的魔種,讓他自帶隱匿氣息,身形面容也有了變化,變成了一個陌生的中年人。
沒有發現不妥之后,他藏身在蓑衣渡的鼓樓。
鼓樓高聳在蓑衣渡的正中央,四周是一個小廣場,站在鼓樓的樓頂,視野非常開闊,能夠看到蓑衣渡事務司的院落,若是,有人想要趁著夜色前來劫掠稅銀,薛玉良在鼓樓上可以一覽無遺。
時間一點點流逝。
月亮忽而藏在烏云后面,忽而鉆出烏云,夜色忽明忽暗,漸漸地,天亮了。
快天亮的時候,薛玉良離開了鼓樓,恢復了原來的面容,回到了蓑衣渡事務司。
一夜無事。
……
蓑衣渡碼頭。
巡檢司百戶有著一個獨立的碼頭,停泊官船的所在,鎮魔司的符船來到蓑衣渡也是停靠在這里,現在,碼頭那里停泊著一艘大船,船頭有著巡檢司的旗號。
碼頭上,巡丁們穿著皮甲,拿著刀槍,嚴陣以待。
一口口銀箱從馬車上被扛了下來,兩個巡丁抬著,上了跳板,然后送入船艙。
薛玉良站在船頭,目視這一切。
今天,他要押著這批碎銀返回赤水縣,送入縣衙戶房的倉庫,完成蓑衣渡上半年靈酒稅的繳納。
這么多銀兩放在事務司不怎么安全。
他不可能每天晚上都不睡覺親自巡夜。
稅銀這東西,一定不能延遲繳納,提早完稅卻沒有問題。
巡丁們忙活了一陣,將稅銀全都搬入了船艙,巡檢司的戰船都往下沉了不少,吃水線很深。
這一次,除了送稅銀回去繳納,薛玉良也想要回家。
前幾天,他在石碑那里,透過殘劍吞噬了不少氣運,死在魔種手底下的那些鎮魔司成員,他們被竊走的氣運又被薛玉良收了回來,透過無相妙化身能夠轉換。
殺官截運,要遭受反噬。
但是,并非自己動手,而是黑吃黑,這個反噬也就不存在,所以,薛玉良能夠使用那些氣運。
他沒有留著自己用。
不知道女兒現在怎么樣了,在她的世界內,柳神是不是還在庇佑著她。
一想到這,薛玉良就歸心似箭。
不一會,載著銀兩和一小隊巡丁的大船便離開了河岸,船篷吃著風,朝著沙河中心蕩去。
順水的關系,船行甚速,也就飛馳如箭。
沒多久便來到了峽谷,一艘輕舟出現在峽谷口,輕舟船頭有人在揮動著紅旗。
搖動紅旗代表在峽谷內有大船在逆水上行,需得等那艘逆流而上的大船出了峽口,這邊的船只才能進去,峽谷狹窄,容不下兩艘大船交錯而過。
大船也就朝一側的河灣靠去。
河灣處,長滿了蘆葦,是一個蘆葦蕩。
因為經常動用人力清理淤泥的緣故,河灣比較深,像一般的內河船只還是能夠停靠。
大船駛入了河灣,下了船錨,停了下來。
“咻!”
蘆葦蕩內,傳來了刺耳的銅哨聲。
蘆葦搖動,一只只輕舟從蘆葦蕩內滑了出來,從四面八方朝大船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