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寶心里一動。
秦王果然是被設計了！
你一個陜西王，居然能被人耍得團團轉？
他越想越氣，嘆氣道
“行了，我知道了，皇爺爺不讓我插手，叫你們來也是說一聲，你們也別管，一切秉公處理吧。”
“是。”
朱小寶揮手讓他們退下。
其實叫三閣老來，不過是做做樣子給朱元璋看，表明自己的態度，也是為了召見藍玉鋪路。
內閣與滿朝文武，誰也沒瞧出朱棣那副恭順模樣底下藏著的狼子野心。
如今朝堂之上，唯有他與藍玉二人，知曉北平那潭水有多深，正不動聲色地在暗中布局，與燕王府的勢力暗暗角力。
可這事偏偏沒法跟內閣說透，朱小寶只能將這層擔憂壓在心底，與藍玉默契地守著這份隱秘，在明槍暗箭里步步為營。
三閣老剛走，藍玉就急匆匆闖進了謹身殿。
朱小寶揮手讓左右退下，只剩兩人時，藍玉急道。
“太孫殿下，咱聽說秦王出事了？”
朱小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怒斥。
“這個混賬！他把戰馬、生鐵、牛皮獸筋賣給瓦剌和韃靼了！”
“方才老爺子恰好看到了這封奏疏，氣得手都在抖！”
藍玉嚇得臉都白了。
“咋會這樣？還偏偏被老爺子看到了，那……那可咋辦？”
他額頭直冒汗，心也跟著狂跳起來。
陜西可是關中要地，是攔著北邊大軍南下的最后一道坎。
藍玉身為大明頂尖的戰略家，當然清楚這塊地的分量。
一聽秦王捅出這么大的簍子，頓時驚得心頭狂跳。
“要咱做些啥？”
藍玉咬著牙問朱小寶。
朱小寶嘆口氣，琢磨了半天說。
“啥都別做。”
“老爺子已經把這事攥在手里了，還特意警告我不準插手，咱們現在動一下，在他眼里都可能被放大成別有用心。”
藍玉急得直跺腳。
“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吧？”
朱小寶反問。
“舅姥爺，我叫你來就是想問，要是陜西真丟了，下一步該咋布防？”
藍玉臉沉得像鍋底，語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那麻煩可就大了！”
“陜西是關中咽喉，守著中原的最后一道門，這兒要是沒了，北邊的兵想往南沖，簡直一馬平川，北人的騎兵跑得比誰都快，真到那時候……”
他沒再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擔憂已經說明了一切。
沉默了好一陣，藍玉才開口。
“咱得好好琢磨琢磨，無論咋樣，陜西必須搶回來。”
朱小寶皺緊眉頭。
“可現在老爺子已經拍板讓四叔接管陜西了，就算最后能拿回來，那地方怕是早就被他安插滿了自己人。”
“如今老爺子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藍玉沒接話，顯然也知道事情已經糟到了家。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沒一會兒，何廣義大步進了殿。
“廣義。”
朱小寶看向他。
“陜西出事了，你現在立刻讓陜西的錦衣衛給我查，到底是誰在背后搞鬼。”
“記住，千萬別沾秦王府的人，就從旁邊打聽。”
他簡單說了下情況，何廣義聽完也嚇了一跳，沒多話，抱拳道。
“卑職這便去辦。”
朱小寶又叮囑道。
“萬事小心，讓心腹去查，這事兒千萬別讓蔣瓛知道！”
“卑職明白。”
等何廣義離開，藍玉才又問。
“太孫殿下是懷疑秦王被人下了套？”
朱小寶點頭。
“二叔又不傻，起碼啥能做啥不能做，他心里有數，可現在就算查清楚他是被坑了，他也百口莫辯。”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到底誰在背后搞鬼，要是四叔……那他的隱鱗密衛到底發展到多嚇人的地步了？”
藍玉咂舌。
“咱更怕老二的下場。”
“老爺子正在氣頭上，誰知道會咋處置他？咱們現在啥也做不了，萬一老二心里有了疙瘩……”
他頓了頓，又道。
“要真是朱棣下的套，這招也太狠了！”
“這是明晃晃的陽謀啊！不僅搶了陜西的控制權，還把咱們和老二的關系攪得稀巴爛，以后就算老二還能回封地，心里怕是也別別扭扭的。”
朱小寶聽完猛地反應過來，咬牙道。
“真是好手段！”
朱棣這梟雄，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能在歷史上造反成功，確實有兩把刷子！
藍玉忽然說。
“要不，咱們在陜西錦衣衛那邊弄出點動靜，把陜西都指揮使拖下水？”
朱小寶臉皮抽了抽。
“讓無辜的人犧牲？”
藍玉咬著牙。
“太孫殿下！這時候可不能心軟！就當咱們欠他的，陜西絕不能丟，必須把自己人安插進去，還得是能鎮得住場子的！”
朱小寶攥緊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官場這地方，真是容不得半點心軟。
五年前的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無辜的人被卷進來，可現在……
“推誰去？”
朱小寶聲音都在發顫。
藍玉松了口氣，就怕他狠不下心。
“調常升過去！”
“二舅？”
藍玉點頭。
“他最合適，也最靠譜。”
“傅友德他們都老了，調過去說不定還沒站穩腳就扛不住了，常升年輕，能打，腦子也清楚，最重要的是，咱們能完全信得過他。”
“這樣一來，就算朱棣接管了秦王府，也別想染指都指揮使司。”
朱小寶點了點頭。
“行！”
“那就麻煩舅姥爺跑一趟錦衣衛，讓何廣義弄個案子，把二叔的事和都指揮使司纏到一塊兒，趁老爺子還沒查太深，趕緊把水攪渾。”
藍玉點頭。
“咱這就去辦，太孫殿下也別太焦心了，事到如今，咱們盡力補救便是。”
藍玉走后，朱小寶氣得牙都快咬碎了。
政治斗爭的狠辣，今兒算是見識得明明白白！
掉進這漩渦里，有些事不想做也得做，有些無辜的人不想動也得動！
他懊惱地皺著眉，老爺子的那句話，也在他腦子里越發越清晰了起來。
“總有一天，你會變成咱！”
現在朱小寶總算明白，為啥老爺子當年殺了那么多人。
有時候，真是形勢逼得你不得不動手！
陜西秦王府里，這會兒正鬧得雞飛狗跳。
砰！
哐當！
啪！
各種瓶瓶罐罐被摔得稀巴爛，漢白玉地上一片狼藉。
朱樉像瘋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圓，脖子上青筋暴起，嗷嗷叫。
“特娘的！馮五呢？那個蠢貨死哪兒去了！”
“他不是說把貨賣到海外了嗎？現在倒好，賣到瓦剌和韃靼去了！老子要把他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