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動了。
沒有花哨的魔法，沒有炫目的技巧，只有純粹的、壓抑到極致的殺戮。
他的身影在赤凌妖群中穿梭，雷火雙系的力量交織迸發(fā)。
每一拳轟出，必有一頭赤凌妖倒地；每一道雷光閃過，必有焦黑的尸體墜落。他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但每一擊都精準致命，仿佛那些猙獰的怪物在他面前只是待宰的羔羊。
“轟——！”
最后一頭成年的赤凌妖倒下，尸體砸在礁石上，鮮血染紅了整片巖島。
莫凡站在尸堆中央，渾身浴血，喘息粗重。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只被他丟在一旁的幼崽。
那小東西蜷縮在礁石縫里，渾身發(fā)抖，發(fā)出吱吱的哀鳴。
它看著莫凡，那雙赤紅色的小眼睛里滿是恐懼——它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兩腳獸能殺死它所有的同類。
莫凡走過去，一把拎起那只幼崽的后頸。
小東西拼命掙扎，但根本掙脫不開。
“有沒有心靈系法師？”莫凡頭也不回地問。
蔣少絮微微挑眉，走上前：“我就是。怎么，你想讓我?guī)湍愀@小東西溝通？”
莫凡點點頭，目光冰冷：“告訴它，回去找它們的老大，替我傳個話?！?/p>
蔣少絮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蹲下身，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起，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從她眉心涌出，籠罩住那只赤凌妖幼崽。
小東西的掙扎漸漸停止，赤紅色的眼睛變得迷茫起來，仿佛陷入了某種恍惚狀態(tài)。
“說吧，傳什么話？”蔣少絮問。
莫凡盯著那只幼崽，一字一句道：
“告訴你們首領(lǐng)——不管它躲在哪里，不管它有多少手下。那些被你們吃掉的孩子，他們的債，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我會殺光你們?！?/p>
“一個不留?！?/p>
蔣少絮眼中閃過一抹異彩，但很快被她壓下。她閉上眼，將那幾句話通過精神波動，完整地傳遞給了那只幼崽。
片刻后，她睜開眼，點點頭：
“辦妥了。它收到了。”
莫凡抬起手，用力一甩——
那只幼崽劃過一道拋物線，遠遠地墜入海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小東西在海面上掙扎了幾下，很快潛入水中，消失不見。
“還有一件事。”蔣少絮忽然開口，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在它身上留了一道精神印記。只要它回到老巢，我們就能順著印記追蹤過去。”
艾江圖眼睛一亮，果斷下令：
“所有人，登船！跟上那只幼崽！”
漁船破開濃稠如棉絮的海霧，船頭劈開冰冷的浪花，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莫凡獨自立在船頭，海風卷著咸澀的水汽撲打在他臉上，他卻像毫無知覺一般，只是望著前方無邊無際、被霧氣籠罩的海面，雙唇緊抿，一言不發(fā)。牧奴嬌輕步走到他身側(cè)，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悄悄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指尖。她掌心的溫度溫暖而安穩(wěn)，與莫凡此刻冷得發(fā)僵的體溫，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別太自責?！彼泡p了聲音，溫柔卻帶著心疼，“這真的不是你的錯?！?/p>
莫凡緩緩搖了搖頭，依舊沒有開口。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是他的過錯。
可一想到那些慘死的孩子，那些被妖魔活生生吞入腹中、連尸骨都無存的幼小生命，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們本不該死。
本該在父母懷里撒嬌哭鬧，在溫暖的陽光下奔跑嬉鬧，在魔法學府里學著最基礎(chǔ)的星子，擁有漫長而光明的未來。
可一切都沒了。
被一群毫無人性的妖魔，殘忍地啃食殆盡。
這筆染滿鮮血的債，唯有鮮血，才能償還。
——
一個時辰轉(zhuǎn)瞬即逝。
“停！”蔣少絮忽然抬手打斷航行，指尖直指前方模糊的海面，“追蹤印記就在前面，不會錯！”
眾人立刻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彌漫的霧氣緩緩散開，前方的海平面上，三座突兀的小島赫然顯露出來。三島呈品字形緊密排列，彼此相距不過數(shù)百米，島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灰黑的巖縫間，能清晰看見無數(shù)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黑影，看得人頭皮發(fā)麻。
“那是……”趙滿延瞳孔一縮，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周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手中的偵測魔具光芒不停閃爍，他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聲音凝重得像墜了鉛：
“偵測完畢。這三座島嶼上，至少盤踞著兩千多頭海猴怪，另外還有一百到兩百頭成年赤凌妖。”
話音落下，船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兩千多頭海猴怪，加上近兩百頭赤凌妖——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妖物巢穴，分明是一座戒備森嚴、戰(zhàn)力驚人的妖物巢城！
“難怪它們敢明目張膽地襲擊沿海漁船?！卑瓐D眉頭緊鎖，聲音低沉，“這股力量，已經(jīng)足以威脅到整個飛鳥市的安危了?！?/p>
莫凡死死盯著那三座陰森的小島，眼底沒有半分畏懼，只有隨著怒火越燒越熾烈的冰冷殺意：
“就是這些海猴怪，幫赤凌妖偷孩子的？”
周旭沉重地點頭：“情報確認無誤。海猴怪擅長潛入人類村鎮(zhèn)偷盜財物與幼童，它們和赤凌妖是共生關(guān)系——海猴怪負責擄掠孩童，赤凌妖則為它們提供庇護。”
“那那些孩子……”牧奴嬌的聲音微微發(fā)顫，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緊。
“被海猴怪擄來，直接獻給赤凌妖當作食物。”周旭再次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壓抑著難以掩飾的憤怒，“這些畜生，一直把人類的孩子當成最喜愛的食糧?！?/p>
莫凡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風，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沖破喉嚨。
他沒有再說話。
可那雙燃燒著烈焰與殺意的眼睛，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就算是兩千頭，今日，他也要將這群孽障，斬盡殺絕。
“現(xiàn)在的問題是怎么打?！敝苄裰赶蛩闹苊Ｃ４蠛＃斑@里四面環(huán)水，一旦妖物發(fā)現(xiàn)不敵，立刻就能鉆入海中逃竄，我們根本沒辦法徹底圍剿?！?/p>
眾人紛紛陷入沉思。
沒錯。
在陸地上，他們都是中階法師，魔法威力可以盡情施展。可到了海里，這些海生妖物的速度與靈活性遠超人類，一旦被它們遁入深海，就等于放虎歸山。
就在氣氛凝滯之際，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
“我能把附近整片海域凍住。”
眾人齊齊轉(zhuǎn)頭。
穆寧雪靜靜站在船舷邊，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寒氣，腳下的甲板已經(jīng)悄然凝結(jié)出一層晶瑩的薄冰。她眼神平靜而堅定，語氣淡然，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完全冰封需要多久？”艾江圖立刻問道。
穆寧雪微微估算，淡淡開口：“這片海域范圍不小，完全凍結(jié)需要時間，至少一刻鐘，而且施法過程不能被打斷?！?/p>
艾江圖當即做出決斷：
“好。南榮倪留守船上，全程守護穆寧雪施法，確保萬無一失。其他人——”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語氣果決：
“登島，主動吸引妖魔的注意力，給她爭取足夠的施法時間！”
“誰去正面引怪？”
趙滿延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舉起手，毫不猶豫指向莫凡：
“莫凡去！他最合適！皮糙肉厚抗揍，跑得還快，拉仇恨絕對是一把好手！”
莫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倒也沒有拒絕：“我去可以，但我需要一個輔助，萬一被成群圍攻，總得有人幫我擋幾下?！?/p>
艾江圖微微頷首，目光直接落在趙滿延身上：
“趙滿延，你跟莫凡一起，負責全程輔助掩護。”
趙滿延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一臉錯愕。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畢竟剛才第一個推薦莫凡的人，就是他自己。
現(xiàn)在艾江圖讓他去輔助莫凡，簡直是搬起石頭，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腳上！
莫凡看著他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
“老趙，別愣著了，走，咱哥倆好好配合一把?！?/p>
趙滿延欲哭無淚，卻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
兩人縱身跳下漁船，踩著濕滑鋒利的礁石，悄無聲息地朝最近的一座小島摸去。
整座島上爬滿了海猴怪，這些怪物形似猿猴，卻通體覆蓋著青黑色鱗片，利爪尖銳鋒利，體型從半米到兩米不等，在礁石間嬉鬧廝打，發(fā)出刺耳難聽的尖銳嘶鳴。
“準備好了嗎？”莫凡偏頭問了一句。
趙滿延苦著一張臉，哀嚎道：“我可以說沒準備好嗎？”
“晚了。”
莫凡咧嘴一笑，周身雷系星圖瞬間勾勒完成，抬手便是狂暴一擊：
“霹靂·狂舞！”
紫黑色的狂暴雷霆從天而降，帶著撕裂空氣的巨響，狠狠砸入海猴怪最密集的區(qū)域！
“轟——！??！”
劇烈的爆炸聲震徹全島，十幾頭海猴怪當場被雷霆炸成焦炭，凄厲的慘叫瞬間響徹云霄。
整座島嶼的妖物瞬間被徹底激怒！
無數(shù)海猴怪從礁石后、洞穴中、巖縫里瘋狂涌出，一雙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莫凡，發(fā)出瘋狂的嘶吼；島嶼另一側(cè)，更是傳來震耳的咆哮——赤凌妖，也被徹底驚動了！
“跑！”莫凡二話不說，轉(zhuǎn)身就朝著島嶼外圍狂奔。
趙滿延拼了命地跟在后面，一邊狂奔一邊急速凝聚光系魔法，一道道厚重的防護屏障在兩人身后接連成型，死死擋住那些撲得最快的海猴怪的利爪攻擊。
“我靠靠靠靠——太多了！它們馬上就要追上了！”
“廢話，不追上怎么把它們引出來？”
“你說得輕巧！我魔能快撐不住了?。 ?/p>
兩人一前一后，繞著三座島嶼飛速狂奔，身后，是黑壓壓一片、鋪天蓋地追來的妖物大軍，數(shù)量足足上千！
海猴怪動作敏捷，在嶙峋礁石間飛縱跳躍，好幾次鋒利的利爪都險些抓到兩人身上。趙滿延的防護屏障一次次被撞碎，又被他咬牙重新凝聚，魔能以驚人的速度飛速消耗。
“還、還要多久才能好？！”他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fā)顫。
莫凡也沒有確切答案。
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的寒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濃。
——
終于——
“咔咔咔……”
清脆刺耳的冰層凝結(jié)聲，從身后的海面?zhèn)鱽怼?/p>
莫凡猛地回頭，只見漁船方向的海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冰封！
厚重的冰層從中央向外瘋狂蔓延，所過之處，翻騰的海浪瞬間凝固，洶涌的波濤徹底停滯，整片遼闊的海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銀白色冰原！
海猴怪們驚恐地尖叫起來，它們駭然發(fā)現(xiàn)，自己逃回大海的退路，已經(jīng)被徹底封死！
“成功了！”趙滿延瞬間大喜過望。
下一秒——
無數(shù)道絢爛耀眼的魔法光芒，從四面八方同時亮起！
艾江圖帶著其余所有隊員，終于如期趕到戰(zhàn)場！
“干得不錯?！卑瓐D掠過兩人，身影直接沖入妖物群中，恐怖的空間之力驟然爆發(fā)，瞬間撕碎數(shù)頭沖在最前的海猴怪。
其他人也立刻加入戰(zhàn)斗。
牧奴嬌的植物系魔法瘋狂破土蔓延，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將一片又一片海猴怪死死纏住、狠狠絞殺；蔣少絮的心靈魔法橫掃戰(zhàn)場，讓大群妖物陷入混亂，自相殘殺；穆寧雪的冰系魔法在冰原之上威力倍增，每一道破空而出的冰錐，都能瞬間貫穿數(shù)頭妖物的身軀……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正式開始。
就在這時，南鈺快步?jīng)_到艾江圖身邊，臉色凝重地低聲匯報：
“隊長，偵測到高階反應——有統(tǒng)領(lǐng)級妖魔！”
艾江圖目光驟然一凜，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抬頭望去。
三座島嶼中最高的那座山頂，一道巨大無比的赤紅色身影，正緩緩直立起身。
它身高足有七八米，通體覆蓋著堅硬厚重的暗紅色鱗甲，三只粗壯猙獰的利爪散發(fā)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頭頂生著一對扭曲尖銳的骨角，一雙猩紅暴戾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戰(zhàn)場，怒火與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赤凌妖首領(lǐng)！——赤血裂妖！
艾江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我去牽制它，你們盡快清理完雜兵，隨后合力圍殺！”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高聳的山頂之上，傳來驚天動地的劇烈碰撞聲！
莫凡望著那道獨自迎戰(zhàn)統(tǒng)領(lǐng)級赤凌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贊許的笑意：
“老艾，還是這么猛。”
隨即，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那些被困在冰原之上、無路可逃、驚慌失措的妖物群中。
現(xiàn)在，該算一算，那筆血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