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可不能這么說。”謝堯收起折扇,笑意不減,“瑟瑟表妹在謝家做客,便是我謝家的人。邵元兄這般攔著她,傳出去,別人還以為邵元兄故意為難一個孤女?!?/p>
楚邵元沒說話,冷著臉看著謝堯。
傳出去?
誰傳出去?
謝家的下人應該沒那么多嘴多舌吧。
楚邵元瞥了一眼謝堯護著姜瑟瑟的姿態,又看向姜瑟瑟躲在謝堯身后,半點不愿與他對視的模樣,心頭的火氣更盛,卻又發作不得。
楚邵元看著謝堯,語氣不善道:“有些人的心思,只怕未必如你想的那般單純?!?/p>
姜瑟瑟就快忍不住噴楚邵元一頓了。
她不單純?
她都繞著他走了還不單純啊。
謝堯何等機靈,瞬間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依舊維持著玩世不恭的模樣,笑道:“邵元兄這話就不對了,瑟瑟表妹是我謝家的人,我護著她是分內之事。至于心思純不純,我自有分辨?!?/p>
謝堯覺得這實在是不算什么事。
不就是曾經想要攀附楚邵元沒攀上嗎,沒攀上就各自算了唄。
世人熙攘,皆為利往。
男子讀書考功名,十年寒窗苦讀,為的是功名利祿,是光宗耀祖,說到底還不是為了利益二字。
女子身處這深宅大院,無依無靠,努力為自已找個好出路,又有何不可?
不過是各憑本事罷了。
只是謝堯覺得,姜瑟瑟的腦子也太笨了,挑誰不好,居然看上楚邵元了。
楚邵元的心眼子全在妹妹謝意華身上。
滿京城誰不知道他一門心思要娶謝家四姑娘。
而他們謝家人的性格,向來容不得別人染指自已的東西。
謝堯又道:“若是讓舍妹知道邵元兄如此為難一個女子,只怕要生出誤會。”
楚邵元的臉色終于有了松動,眼神里閃過一絲遲疑。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楚邵元確實是對姜瑟瑟有了那么一點興趣,但姜瑟瑟是完全比不上謝意華的。
孰輕孰重,楚邵元腦子還是拎得清的。
但他就是氣不過。
先來招惹他的人是她。
憑什么一轉眼,她倒仿佛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謝堯看著楚邵元的臉色,適時地遞出臺階,笑瞇瞇地道:“想來,邵元兄和姜表妹應該是一場誤會,對吧?”
謝堯一邊說,一邊暗中給姜瑟瑟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趁機先走。
姜瑟瑟會意,連忙斂衽對著兩人行了一禮,拉著紅豆快步往后退,順著小徑往聽松院方向走去,不敢再停留半分。
楚邵元看著姜瑟瑟匆匆離去的背影,拳頭攥了攥,卻被謝堯故意擋著去路,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了。
楚邵元看向謝堯:“堯弟倒是護著她?!?/p>
謝堯攤了攤手,重新搖起折扇,一臉玩世不恭地笑道:“我說過了,姜表妹是自家人,我自然該護著她。”
楚邵元斜睨了謝堯一眼。
這話騙騙別人還行。
謝玦護短。
但謝堯可是個什么都不管的性子。
京中誰不知道謝三公子是個甩手掌柜,萬事不操心,平日里除了游山玩水,宴飲作樂,便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哪次不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今日竟為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姜瑟瑟,又是擋路又是說辭的,還搬出 自家人的名頭,說這里面沒點別的心思,楚邵元是萬萬不信的。
但以兩人的交情,楚邵元也不想戳穿他。
反正以謝家的家規,姜瑟瑟要想給謝堯做妾,是萬萬不可能的。
這些年來,京中多少艷名遠播的花魁頭牌,連名分都不要,情愿給他當外室,他都沒敢破了規矩。
謝堯瞥了一眼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楚邵元。
心情也清楚,自已剛才為了護著姜瑟瑟,確實沒太給楚邵元面子。
畢竟多年交情,又是在謝家地盤上,場面總得圓回來。
謝堯清了清嗓子,笑道:“邵元兄,方才是我心急了點,說話沖了些,莫怪莫怪。”
謝堯上前兩步,哥倆好似的拍了拍楚邵元的肩膀,“正好我打算去泠音閣聽曲兒,不如一起去?”
楚邵元被他拍得肩膀一沉,沒好氣地拂開他的手,語氣硬邦邦的:“不去。我來是給意華送新淘換的話本子?!?/p>
青萍手里捧著用錦緞包好的冊子。
楚邵元道:“她前幾日說想看些新鮮的。”
謝堯挑了挑眉。
楚邵元一向對他妹妹的事情處處上心,哪怕意華要天上的月亮,楚邵元都會想辦法為她摘下來。
楚邵元人品也不壞,家世模樣也配得起謝意華。
謝家這才默認了兩人的來往。
楚邵元往謝家跑得比回自已家都勤快,謝家上下早已見怪不怪。
謝堯想了想,道:“哦?給四妹妹送話本啊?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沒見四妹妹了。走走走,我陪你一道過去?!?/p>
楚邵元瞥了他一眼道:“隨你?!?/p>
但總算不是剛才那副劍拔弩張的樣子了。
二人一起往松風亭走去,剛繞過假山,便聽見亭中傳來謝意華帶著怒氣的呵斥聲。
謝意華:“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留你有什么用?你倒好,磨磨蹭蹭半天,居然還敢跟我頂嘴?”
木槿:“四姑娘,大公子吩咐過,奴婢不敢違逆大公子的命令。”
楚邵元和謝堯腳步一頓。
謝堯本想直接上前,卻被楚邵元抬手攔住。
謝意華面色難看,她本就不想帶木槿出來,有這個丫鬟在,做什么都束手束腳。
如今不過是一時意起,讓她去聽松院看看,竟也敢拒絕。
謝意華沉聲道:“木槿,到底我是你的主子,還是大哥是你的主子?”
木槿垂著頭道:“奴婢是大公子指派來伺候姑娘的,姑娘是奴婢的主子,只是大公子有吩咐在前,奴婢也不敢不聽?!?/p>
“你!”謝意華被噎得說不出話,一時惱了,揚手就要往木槿臉上打去。
“意華,住手!”
謝堯見狀,連忙邁步走出假山。
謝意華要教訓個丫鬟這本來沒什么,但木槿是大哥的人,打狗還要看主人。
謝意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怒色還未褪去,見是謝堯和楚邵元,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裝鎮定地放下手。
“邵元哥哥,三哥哥,你們怎么一起來了?”謝意華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