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武德四年,三月二十八,金陵城破的第三天。
晨霧中的金陵城還彌漫著硝煙的氣味。
城墻上昨夜激戰留下的血跡尚未干涸,但大唐的玄色龍旗已在九門之上獵獵飄揚。
街道上,唐軍巡邏隊踏著整齊的步伐,維持著戰后秩序。
百姓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窗,驚疑不定地觀察著這座易主的古城。
皇宮太和殿內,李浩正召集眾將舉行第一次江南軍事會議。
“陛下,降卒清點完畢,共計四萬三千余人。”兵部尚書孫瑞芳呈上奏報。
“其中兩萬是原福王禁軍,裝備尚可;其余為各州府調來的衛所兵,士氣低落,戰力參差。”
李浩掃了一眼奏報:“禁軍拆散編入各營,打亂原有建制,由我軍老兵帶領。衛所兵愿意回鄉的,發給路費遣散;愿留的,編入后勤輜重隊。”
“陛下仁德。”孫瑞芳頷首,“只是糧草方面,金陵府庫存糧僅夠十萬大軍食用一月。若長期征戰,需從北方調運。”
“不必。”李浩搖頭想了想道:“江南魚米之鄉,何須北方運糧?傳令各州縣:大唐王師至此,為民除害。凡獻糧助軍者,按市價雙倍給付,并免一年賦稅。抗拒不供者,以附逆論處。”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要嚴明軍紀,不得搶掠百姓。有違者,斬立決。”
眾將肅然:“遵旨!”
這時,錦衣衛指揮使陳野匆匆入殿:“陛下,浙王蕭景年最新動向。”
“講。”
“蕭景年退至鎮江后,收集潰兵,現擁兵約三萬。他已派人聯絡蜀王蕭景文、桂王蕭景明,提議三家結盟,共抗王師。”
陳野呈上密報匯報:“蜀王尚未回復,桂王則表面答應,實則按兵不動,仍在觀望。”
李浩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蕭景年想拉另外兩家墊背,可惜那兩位也不是傻子。”
他走到懸掛的巨幅江南輿圖前,手指劃過長江沿線:“蕭景年退守鎮江,是想借長江天險第二道防線,但他忘了一件事,我軍有海軍。”
海軍提督陳璘上前一步:“陛下,艦隊已整修完畢,隨時可順江而下,直搗鎮江。”
“不著急。”李浩擺擺手道:“鎮江城池堅固,強攻傷亡必大。朕要的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轉身看向眾將:“傳令三軍,在金陵休整十日。這十日里,要做三件事。”
“第一:厚葬陣亡將士,大張旗鼓祭奠,讓江南百姓看到朕對將士的仁愛。”
“第二:開倉放糧,賑濟城中貧苦。福王府庫金銀,除犒軍外,半數用于撫恤戰爭受損的民戶。”
李浩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繼續道:“將俘虜的福王軍中級以上將領,全部集中到校場,讓他們觀摩神機營操演。”
眾將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這是要展示武力,震懾降將,更要通過他們的口,將唐軍火器的恐怖傳遍江南!
當日下午,金陵西郊校場。
三百門火炮整齊排列,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鐵灰色光澤。五千神機營火槍兵列成十個方陣,刺刀如林。校場周圍,三千原福王軍將領被“請”來觀演,他們大多神情惶恐,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運。
李浩親臨校場,登上看臺。他沒有穿龍袍,而是一身戎裝,腰佩長劍,英氣逼人。
“開始吧。”他淡淡下令。
神機營統領李敢令旗一揮:“第一項,火炮齊射!”
炮手們迅速動作,裝填彈藥,調整射角。所有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嚴格的訓練。
“目標,前方土山!”
“放!”
三百門火炮同時怒吼,聲震天地。遠處的土山瞬間被硝煙籠罩,待煙塵散去,眾人駭然發現,那座三丈高的土山竟被硬生生削去一截!
觀演的降將們臉色煞白,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武器。
“第二項,火槍齊射!”
火槍方陣前,豎起了數百個披甲的草人。
“第一排,跪姿!”
“第二排,立姿!”
“第三排,預備!”
“放!”
三段擊戰術完美展現。第一排射擊后迅速退后裝填,第二排緊接著開火,然后是第三排。
槍聲連綿不絕,硝煙彌漫。
前方的草人甲胄被打得千瘡百孔,許多草人直接被鉛彈撕裂。
“第三項,攻堅演示。”
校場一側,工匠們用磚石臨時壘起一段城墻,高兩丈,厚三尺,模擬普通縣城的城墻。
十門重炮被推到陣前,這是專門用于攻城的二十四磅炮。
“裝填實心彈!”
“放!”
炮彈呼嘯而出,重重砸在城墻上。
磚石飛濺,煙塵滾滾。三輪齊射后,那段城墻轟然倒塌,露出一個三丈寬的缺口。
觀演席上,許多降將已經站立不穩,癱坐在椅子上。
他們終于明白,為什么固若金湯的金陵城,一日即破。
在這樣的武器面前,任何城墻都形同虛設。
演示結束后,李浩起身走到臺前,掃視著三千降將。
“諸位都看到了。這就是大唐神機營。”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校場,“朕知道,你們當中有人還心存僥幸,以為江南水網密布,城池堅固,可以阻擋王師。”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但朕告訴你們,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地形、任何城防,都是徒勞。你們見識的,還只是我軍火器威力的十分之一。”
降將們噤若寒蟬,不敢說話。
“不過,”李浩話鋒一轉,“朕并非嗜殺之人。不管北方南方,都是同文同種的漢家兒郎,只因奸人割據,才致分裂。凡愿歸順大唐,為統一效力者,朕不但赦免其罪,還可論功行賞。”
他指向臺下:“福王水師副都督張威,獻城有功,朕已封他為江陰伯,仍領水師,原金陵守備趙勇,雖曾抵抗王師,但見大勢已去,開城投降,保全了金陵數十萬百姓性命,朕賞銀千兩,授五品將軍銜。”
“朕的承諾,永遠有效。”李浩朗聲道:“只要棄暗投明者,朕厚賞之。”
這番恩威并施舉措,效果顯著。
當日,就有數十名降將主動請纓,愿為前導,勸降仍在抵抗的州縣。
而唐軍火器之威,也隨著這些降將的口,迅速傳遍江南。
四月初五,鎮江。
浙王蕭景年站在北固山上,遙望長江。
江面上,他的水師殘部只剩下不到五十艘船,而且大半是中小型戰船,根本無法與唐軍海軍抗衡。
“陛下,探馬來報,唐軍艦隊已離開金陵,正順江而下。”水師都督劉全臉色凝重。
“最多兩日,便可抵達鎮江江面。”
蕭景年臉色陰沉:“蜀王和桂王那邊,還沒有消息?”
丞相周文遠苦笑:“蜀王回信說,巴蜀道路艱險,出兵不易,請陛下固守待援。桂王則說嶺南蠻族作亂,需先平內患,方能北顧。”
“混賬!”蕭景年一腳踢翻身邊的石凳,“這兩個墻頭草!見唐軍勢大,就想坐山觀虎斗!”
“陛下息怒。”周文遠勸道,“如今之計,唯有固守鎮江,以待時變。鎮江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守上三五個月不成問題。屆時唐軍久攻不下,士氣必墮,或可尋機反擊。”
“固守?”蕭景年慘笑,“周相,你也見過唐軍的火炮。金陵那么堅固的城墻,一日即破。鎮江比之金陵如何?”
周文遠語塞。
這時,一名將領匆匆上山:“陛下,城中有流言傳播,說唐軍火器如何厲害,金陵如何一日而破。許多百姓惶恐,已開始出城逃難。軍中也人心浮動,昨日又有三百多人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