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林海把已經掌握的情況詳細和夏師白說了,并當著他的面撥通了趙貴林的電話,為兩人做了介紹。
而趙貴林也提供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就在剛剛,青州警方已經把肇事司機康永財抓獲了,并隨即進行了突擊審訊,開始的時候,康永財還想抵賴,打算蒙混過關,但在鐵證面前,他的心理防線很快就徹底崩潰,對肇事逃逸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由于李俠的身份特殊,青州警方非常重視,連夜完善各種材料,打算明天就報請檢察院對康永財批準逮捕。
趙貴林非常謹慎,在電話里沒有提任何這起離奇車禍案的疑點,只是很簡單的說,讓夏師白去找他面談。
掛斷電話,夏師白略微思忖片刻,皺著眉頭說道:“我明天上午辦完病假手續之后,下午就去青州見趙局長。”
林海點了點頭,把奧迪車的鑰匙遞給了他。
“這臺車是撫川駐京辦的,掛的是京城的牌照,省內沒人認識,車的扶手箱里有五萬塊錢,算是辦案經費,不夠的話,隨時找我要。如果調查過程中涉及到權限問題,你可以直接和我聯系,由我來負責協調。”
夏師白笑著道:“好家伙,調查還沒開始,車和錢就全到位了,干了十多年革命工作,從來沒打過這么寬裕的仗啊。”
林海正色道:“師白,刑偵調查,我是外行,什么忙都幫不上,一切就都交給你了。不僅要查清楚,而且時間還不能拖太久,要速戰速決,明白嘛?”
“放心吧,林市長,我不會辜負你的這份信任的。”夏師白鄭重其事的說道。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這才握手道別,林海親自把夏師白送到了樓外,看著他駕車駛出市政府機關大院,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不管怎么說,這項棘手的任務算是布置下去了,而且,從現在來看,人選也算滿意,剩下的,就看夏師白的能力如何了。
低頭看了眼手表,已經是夜里十一點了。
這個時間回家,難免打擾老婆孩子休息,索性就在機關湊合一晚,等明天再說吧,他想。
折騰了一天一夜,他早就疲憊不堪,回到辦公室,躺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睡夢中的他隱約聽到房門響,隨后又傳來一陣腳步聲,這才睜開了眼睛。
“林市長,您怎么睡在這兒呀!”
秘書科的工作人員小王進來打掃衛生,見他躺在沙發上,驚訝的問道。
林海翻身坐起,睡眼惺忪的道:“幾點了?”
“七點半了。”
“哦,今天你值班?”他問。
“是的,您什么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時間太晚了,就沒回家。”他說著,起身活動了下四肢,又問:“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嘛?”
小王略微遲疑了下:“您不是一直出差嘛,所以,沒什么安排呀。”
“不是我,是李市長。”他平靜的說道。
小王愣了下,小心翼翼的說道:“今天上午八點,市政府黨組的例會,十點還有個關于城建動遷工作的準備會,另外,下午……”
林海揮手打斷了:“除了黨組成員的例會,其它會議和行程一律取消,另行安排。”他道。
小王點了點頭:“好的,我馬上就通知下去。”
“好了,你收拾吧,我下去吃點東西。”
撫川市政府的機關食堂提供的早餐不僅種類豐富,而且收費很低,很多工作人員索性就不在家吃了,都在機關用餐,所以就餐人數還挺多。
林海走進餐廳的時候,已經有幾十人在吃飯了。大家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邊吃邊竊竊私語。
見林海突然進來了,大家不約而同的微微一愣,竟然有些面面相覷了。
“林市長,您什么時候回來的呀?”國資委的老焦起身問道。
林海笑了下:“昨天回來的。”說完,朝眾人微微點頭示意,然后若無其事的拿起餐盤,去窗口打飯去了。
剛打好了飯,卻見陳東朝他招手,于是便走了過去。
于振清調任省里任職之后,陳東被任命為副市長,分管文教衛生工作,與林海的關系始終非常融洽。
“你啥時候回來的?”陳東低聲問道。
林海邊吃邊道:“昨天晚上。”
“是李書記把你緊急找回來的吧?”
林海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了下。
陳東往四下看了看,這才神神秘秘的說道:“聽說,昨天晚上,肇事司機已經抓到了。”
林海點了點頭:“你消息蠻靈通的嘛!”
“我和青州那邊很熟的。”陳東說道:“據可靠消息,青州方面今天專門安排人去省委匯報案情,如果一切正常的話,這個案子就定性了。”
林海嗯了聲。
陳東輕輕嘆了口氣。
“干嘛長吁短嘆的?”林海頭也不抬的問道。
陳東愣了下,隨即道:“我有嘆氣嗎?”
林海笑著道:“當然有啊,聽得出來,有些惆悵和感慨。”
“感慨……”陳東略顯尷尬:“感慨或許有吧,只是覺得人生如夢,世事無常啊,誰也不知道意外和驚喜哪個先來。前天我和李市長還一起吃的午飯,他說,要抽時間去柳杖子礦看一看,讓我陪他一起,可是……唉!趙本山在小品里說,人生最大的遺憾是,人死了,錢沒花完,要我看啊,權力還沒來得及使用,人就死了,這才是真正的遺憾。畢竟,錢沒花完,還有老婆孩子繼續花,可權力這東西絕對是過期作廢的,老婆孩子休想沾一點光。”
林海輕輕嘆了口氣:“是啊,確實很遺憾!”說完,話鋒一轉,冷不丁問道:“對了,他去青州干什么呢?”
陳東明顯一愣,隨即搖了搖頭:“不知道。”
“還有,我記得他很少開車的呀,為啥不帶司機呢?”
“嗯……”陳東沉吟半晌,這才苦笑著道:“這恐怕永遠也沒人知道了,其實,不知道挺好的,什么都搞清楚了,也未必是好事。”
林海聽罷,也不再說什么,只是低著頭,把餐盤里的飯菜吃干凈。
陳東卻意猶未盡,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笑著說道:“遺憾歸遺憾,斯人已去,我等只能一尊還酹江月了,不過,對你來說,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撫川最年輕市長的記錄,是當年李大人創下的,估計要被你打破了。”
十六年前,四十一歲的李光旭在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成為撫川歷史上最年輕的市長,曾經轟動一時,并從此開啟了屬于他的時代。
而現在的林海,還沒過三十八歲的生日,如果能接替李俠的職務,除了絕對是前無古人,大概率也后無來者了。
林海聽罷,皺著眉頭道:“老陳,你可別亂說啊,這要傳出去,會鬧大笑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