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未過,小滿便快步來到兩人身邊,一本正經地對蘇墨說道。
“這是為何?”蘇墨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小滿眨了眨眼,理所當然地解釋道:“這馬上就要大婚了,聽雪閣作為師尊出嫁的閨閣,按理而言,新郎官在大婚前是必須回避的,這是規矩。”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況且,宗門已經為您在玄霄峰新修建了一座巍峨的大殿作為婚房。到時候,您可是要從那里出發,將師尊風風光光接過去的。如今您也得過去早做準備,熟悉熟悉新居才是。”
方才,她便是剛從玄霄峰那邊布置回來。如今那邊也已準備得七七八八,只待正主入住了。
聞言,蘇墨恍然大悟,隨即笑著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目光溫柔地看向江映雪:“既是規矩,那我便先過去了。”
“嗯。”江映雪微微頷首,眸中波光流轉,輕聲道,“到時候記得來接我,可別誤了吉時。”
蘇墨看著她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定不負約。”
說罷,江映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裙擺微揚,朝著主閣內走去。
蘇墨站在原地,望著她那漸行漸遠的曼妙背影,直至她消失在門后,許久才收回目光。
隨后,他轉身看向等候在一旁的小滿,笑道:“走吧,帶我去玄霄峰看看。”
紫竹林間,霧靄氤氳。
蘇墨隨著小滿穿行于這片熟悉的幽靜之地,翠葉輕拂,沙沙作響,待穿過這片熟悉的幽靜之地,視野豁然開朗,那方澄澈如鏡的湖泊便映入眼簾。
此刻,原先空曠的靈地之上,赫然矗立起一座嶄新的大殿。
殿宇巍峨,琉璃瓦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氣勢之宏大,竟與聽雪閣主閣不分伯仲。
然而,在大殿側翼,卻依傍著一處精致的小院。
那小院青瓦白墻,修竹掩映,與大殿的恢弘相互映襯,竟平添了幾分返璞歸真的素雅之意。
因著小滿等人的提前布置,四周早已張燈結彩,紅綢隨風輕舞,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靈香,處處流淌著大婚將至的喜慶與隆重。
“聽丹元前輩提起,師兄素來喜靜,不愛那些繁文縟節與奢華堆砌,故而這大殿的設計便偏向典雅古樸。”小滿立于蘇墨身側,在此刻微微側首,指著那方小院,眼眸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輕聲解釋道:“至于那處小院,是一比一仿照聽雪閣中師兄的居所建造的,一草一木皆費了心思,不知師兄可還滿意?”
聞言,蘇墨目光溫和地掃過那熟悉的院落布局,嘴角勾起一抹暖意,隨即側身看向小滿,認真道:“多謝,我很滿意。”
他向來物欲淡薄,對于身外之物從不上心。
于他而言,縱是瓊樓玉宇,若無掛念之人,也不過是冰冷的磚石。生活雖看似平凡,但只要所珍重之人能長伴身側,即便身處陋室,亦是人間勝境。
況且,玄霄峰疆域遼闊,云蒸霞蔚,但他從未招收弟子,這偌大的山峰終究顯得有些空寂寥落。
這座大殿雖修建得氣勢磅礴,若只他二人居住,未免太過冷清。日后他與江映雪二人相守,有那一座充滿煙火氣的小院,便已足矣。
蘇墨隨著小滿緩步踏入大殿之中。
殿內,紅衫與安瑤正忙碌地穿梭其間,手中捧著各色靈材裝飾,額間已滲出細密的香汗。
靈狐也在一旁上躥下跳,似是想要幫忙,卻總是用它那毛茸茸的小身子絆倒擺設,惹得眾人哭笑不得,只能說它不幫倒忙便已是謝天謝地。
丹元亦在殿中統籌全局。
蘇墨不在的這段時日,諸多繁雜事務皆由他一手操持,如今見蘇墨歸來,他也終是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大殿內的布置已臻完善,屆時具體的禮儀流程,你還需熟悉一番。”丹元看向蘇墨,緩聲說道。
“好。”蘇墨微微頷首。
話音落下,丹元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蘇墨體內,歸于識海沉寂修養。
隨后,蘇墨抬眸,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幾位熟悉的面孔。
相識多年,一路走來,他在諸多事情上少不了她們的幫襯。
自己平日里除了閉關便是修煉,對于俗務幾乎不聞不問。此次大婚,本應是他最為操心之事,可作為主角,他卻幾乎未曾插手,全賴小滿她們事無巨細地操持。
無論是數年的相伴之情,還是此次的傾力相助,蘇墨心中皆是涌動著暖意。
他整了整衣冠,雙手抱拳,朝著小滿幾人深深一拜,鄭重其事地說道:“這段時日,真的辛苦大家了。”
“師兄!你這是作甚?”小滿見狀,面露惶恐之色,連忙上前虛扶,急聲道:“這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也是我們想做的。”
“是啊,是啊。”安瑤在一旁連連點頭,小臉上滿是真摯。
紅衫掩唇輕笑,眉眼彎彎:“再怎么說,我們往日里受了你與前輩不少關照。這是你們的大喜之事,我們自當多費些心思,無需這般客氣。”
“就是就是!老大,那些客套話就免了!”
靈狐從桌案下鉆了出來,搖著蓬松的大尾巴,湊到蘇墨腳邊,仰著頭大聲嚷嚷道:“你跟嫂子什么時候能給我生個小主人玩玩,那才是正經事!”
此言一出,蘇墨不禁失笑,隨即朗聲道:“這個提議頗有建設性,或許你可以直接去跟映雪提一提。”
聞言,靈狐那原本高高豎起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般,縮了縮脖子道:“還是算了,還是算了……我要是敢跟嫂子提這個,恐怕老大你就再也見不到我這只可愛的狐貍了。”
話音未落,周圍眾人皆是忍俊不禁。空寂宏大的殿堂內,頓時回蕩起數道清朗歡快的笑聲,驅散了所有的清冷。
……
【浮生】之地,虛空盡頭。
天機老者盤膝而坐,雙眸緊閉,似在神游太虛。忽而,他眼皮微動,并未回頭,只是淡淡開口,蒼老的聲音在空曠中回蕩:“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想來,這世間還沒人能拉得住我。”
身后,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漸凝實,臉上掛著陰鷙而詭異的笑容,緩緩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