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三日,金壇城西三十里,李虎臣一場追襲,被鎮江出,快馬急遞之傳令官所攪。
眼瞅著前處賊禿巴哈納近到嘴邊兒,煮熟的鴨子。
可怎奈何,軍命如山。
一莽了性子,暴火脾氣黑虎臣,本還欲耍渾,先逮了賊禿再行請罪不遲。
但傳令郎官,兼書秘小全子兩個一力拽馬相阻,唯恐將軍落下大禍掛身。
急不耐,燥火犟驢李虎臣,為全妄為事,一鞭抽到礙前小全子背上。
怎堪得,小全子大局為重,死活不放。
且是見情將軍盛怒,于旁親兵業為求情,紛紛下馬跪伏,以勸上意。
“將軍,將軍!”諸兵皆嚷。
順勢,黑廝虎臣懸了馬鞭,空頓不忍下手矣。
趁此轉機,小全子甩動哭腔立勸不止言。
“將軍,將軍吶——”
“最起碼的,您聽郎官把話說完。”
“究竟為何這么急著要咱往杭州去,定有緣由哇。”
話行堪畢,邊在同說口的傳令官亦緊著一唱一和,把話補全。
“啊,是,是。”
“將,將軍,杭州城,真......,真的出大事兒啦。”
此話一出,虎臣一驚。
大事?
旋即一雙虎目提溜緊琢磨。
忽是其人一撒手,離了韁繩,挺直來身子質詢。
“恩?”
“說,說下去,到底怎個究竟?!”
“倘你小子敢誆騙于我,仔細你身上的皮!”
虎臣盛怒當口,被來言驚住,這口氣憋屈在胸,堪行問話,也沒個好臉色,兇神惡煞甚駭于人。
聞是,傳令郎官又豈會不知他家將軍之虎威,怎敢無事行此造次之舉?
遂既這關口上,好容易攔住了駕,又委實將軍急問,他自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是也。
“哦,小......,小的自是明白。”
“這具,具體什么情由,小的當然不清楚。”
“不過,此番過來傳報的,乃是督軍身邊兒,顧副將手底下的親兵小玄子。”
“來后,統共頒了三道令文。”
“呃......,這個......”
“一則,說是先帝駕崩,倉促安陵杭州,惠嬪娘娘剛滿月的皇子靈前繼位,這個,改,改國號為紹統,南境全軍兵馬,舉國服喪。”
話不行頓,可突來提及這個,明顯地,李虎臣虎軀一震,愕駭臉色難掩藏。
一下,上身僵直住,虎目瞪得更大了些。
“呃......,二嘛,新皇即位,大赦天下,立頒封賞有功將士冊。”
“晉表將軍您升......,升的什么龍虎將軍,行總兵事。”
“哦,對,是,是這么個名兒。”
“還有,其三最是急要。”
“就是口頭兒密令,蕭督軍親傳,著您立刻整頓兩萬兵,火速馳援杭州。”
“瞧那小玄子緊張兮兮的,還說是為了什么,什么抗御福建兵馬造反。”
話間,因是來得匆忙,急切頻喘下,傳令郎官就勢一抹額上密汗。
隨后苦著一張歪茄子臉,還行勸口。
“將軍,將軍吶!”
“這些個事兒,樁樁件件,下官聽得是心驚肉跳的。”
“您這節骨眼兒上,可不能犯糊涂哇。”
此一傳令官,實為也是李虎臣留置鎮江府的一名隨軍幕僚。
其察言觀色,透得來報之人所講,較出事頭兒緊迫,業是自有幾分好算計。
聞是,李虎臣終于徹底冷靜下來。
“福建......”
“怎么還有福建兵馬?”
“這他娘的哪兒跟哪兒呀!”
“還新皇即位,杭州城里......”
“難道是......”
“說,那小玄子還告訴你了什么?統統講來。”
虎臣張飛繡花,倒也確有些與粗狂外表不相符的縝密心思在。
聽話聽音兒,對得剛下郎官謹報,一經猜度,亦咂摸出點緊要意思。
索性,為證猜想,急又問嘴。
“沒......,沒啦,誒呦,將軍,真沒啦。”
“您就別耽擱了,速速回鎮江去歸攏兵馬吧。”
“有甚不清楚的,您當面兒問也好。”
“下官給那小玄子暫穩在鎮江,專等您回吶。”
可堪是,那傳令郎官肚子里再沒甚多余存貨好掏。
一番說詞,直聽得黑虎臣忐忑不安。
其心下五味雜陳翻涌,一時緘口沉吟,兀自怔身良久,表情復雜,定在馬上。
瞧那尊容德行,未免事態拖沓,小全子也是附和多言。
“將......,將軍,那現在怎么辦?”
“實在不行,敵軍殘騎我帶隊去追。”
“您還是快些回程集結隊伍為尚啊。”
實際來,辛苦這些日子,合隊眾人,又誰個甘愿放跑眼前賊禿去?
仇敵憤恨心情有,另外,畢竟此亦大功一件吶。
肉都已是掉嘴邊兒上了,哪個肯就真這么撇下不理?
與此同時,聽及屬下試探此言,虎臣黑廝也是斂神一咬牙,心不甘情不愿,一把將個馬鞭恨恨扔摔地上。
“唉!他娘的。”
“算了!”
“人算不如天算吶。”
“所有人,掉轉馬頭,隨我返回鎮江,快!”
“小全子,你帶幾個好手,仍往溧陽方向,告訴聶大興,讓他把散在句容、溧陽、建平一帶的人馬迅速集結起來,火速趕至廣德去。”
“待我攏集鎮江部兵馬,兩股廣德匯合,直插杭州。”
“速速去辦,不得有誤!”
虎臣發令斬釘截鐵,再不拖泥帶水。
可這聞命小全子,卻心疼磨嘰上了,一副苦瓜臉,比死了爹媽還難看委屈。
“呃......,這......”
“可......,將......,將軍吶,督軍所令,讓您調兵不假。”
“但句容、溧陽一帶,聶大興手底下的騎兵是不是就......”
“畢竟咱好容易摸清了賊禿動向。”
“讓他的輕騎跟此地剿賊,咱兩不耽誤哇。”
攤手自懷算計,堪堪相告己謀。
“再說,溧陽剛拔了建奴千八百騎,繳了不少金銀。”
“咱一時還......”
惦記賊禿邀功同時,亦放心不下繳獲銀餉。
想去,這筆橫財,應也不是個小數目。
但,虎臣聽此,卻甚是不以為然。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滾滾滾,你小子費他媽什么話!”
“俺這剛狠下心來,你又他娘的攛火兒是不?”
“趕緊滾蛋,給老子傳令去!”
“倘非十萬火急,督軍不會如此調兵。”
“媽了個巴子的賊禿巴哈納,早晚能收拾,不急此一時。”
“聶大興那兒的輕騎,老子使得順手,此役集結直插杭州,不能缺了他。”
“速去!”
“溧陽收繳的那.......,是吧,那些個東西,能帶多少是多少。”
“待合兵廣德,就地當賞銀,給弟兄們都分了,也不算糟踐東西。”
“快!”
“你小子他媽聽明白沒有?!”
緊趕虎臣發飆前,小全子業不敢再爭取,一橫心咬牙的,不再磨嘰,上躍馬,一撥轉馬頭,與同虎臣大隊,就此分道而行,辦差行令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