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記性好,昨天今天吃過的、娘提起過的,全記住了。
林長江樂了,摸了摸豆豆的頭:“豆豆真聰明!吃這么多好吃的都記得住!”
一旁的何芳聽了,十分嫌棄地撇了撇嘴,心里嘀咕,鄉下孩子,土包子一個,沒見過世面,難得吃點城里東西,可不是記得清清楚楚,有什么好夸的。
這一老一少的對話,好歹讓凝滯的空氣流動了一些。
沒走多久,就到了林長江說的小公園,公園中央有個不大的人工湖,湖邊停著幾艘供游客劃的小船。
林棠停下腳步,指了指那些小船,對楊景業說:“景業哥,你帶豆豆和圓圓去劃會兒船吧,豆豆來這幾天還沒正經玩過呢,讓他開心開心。”
林棠知道,養父母特意找來,絕不是單純見一面,接下來的談話,恐怕不會愉快,她不想讓孩子,尤其是懂事兒的豆豆,看到或聽到那些不堪的內容。
楊景業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但他眉頭微蹙,看向林棠的眼神里滿是擔憂,低聲說:“不急,先陪你們走走,劃船等會兒再說。”
楊景業實在不放心讓林棠獨自面對這對明顯來意不善的養父母,尤其是那個言辭刻薄的何芳。
林棠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沒事,去吧,不用擔心我。”
林棠給了楊景業一個“我能應付”的眼神。
楊景業見她堅持,不再多言,抬眼看了看湖邊的地形。
最后目光落在離湖邊不遠、地勢較高的一處涼亭,那亭子四面通透,毫無遮擋,在湖面上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那你們去那亭子里坐坐,我帶他們玩一會兒就上來。” 楊景業指了指涼亭,這既是說給林棠聽,也是說給林長江和何芳聽,意思很明白,他就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呢。
“好。” 林棠點頭應下。
等楊景業一手抱著圓圓,一手牽著興奮的豆豆走向碼頭,林棠才轉身對林長江和何芳說:“爸,媽,我們去亭子里坐坐吧。”
三人走進涼亭坐下。
沒了豆豆童言童語的調劑,氣氛一下子又沉悶下來。
林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湖面,楊景業他們剛上船,豆豆似乎太興奮,在船上亂動,被楊景業低聲訓斥了一句。
小家伙立刻抱著胳膊,扭過小身子,氣鼓鼓地“哼”了一聲,那賭氣的模樣讓林棠忍不住嘴角彎了彎。
林長江見林棠忽然笑了,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湖上那溫馨又帶點小插曲的一幕。
林長江沉默了片刻,語氣有些感慨地問道:“看你們一家子這樣,棠棠,這幾年,你應該過得還不錯吧?”
林棠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淡去,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嗯,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 林長江喃喃道,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語氣低沉下去。
“你這一走就是六年,一點音信都沒有,家里,都挺擔心你的。”
一直沉默的何芳,此刻終于再次開口,一上來就是帶著怨氣的指責:“是,擔心得吃不下睡不著!當初我們還特意往蓉省你親生父母那邊寫過信,就怕你在那邊受委屈!結果呢?等來一封電報,讓我們別多管閑事!”
何芳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尖利起來,“你看看你現在,小日子過得多有滋味!怕不是早把我們這對養你長大的父母,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林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近乎嘲諷的苦笑:“媽這話倒是提醒我了,可不是忘到九霄云外了么?”
林棠抬眼,直視著何芳,聲音清晰而冷靜,“這還得‘謝謝’林霞,要不是她,我能被逼得跳下火車,摔成個連爹娘都不認識的傻子?”
“要不是命大,遇到了景業,我這條命早就沒了!至于您說的信和電報,呵,信,我沒收到,那電報,更不是我發的。”
“爸,媽,你們心里應該最清楚,那電報到底是誰的手筆吧?”
何芳的臉色瞬間變得不自然起來,眼神躲閃了一下。
林長江卻是一臉震驚和焦急,他猛地抓住石桌邊緣,身子前傾:“跳火車?摔、摔傻了?棠棠,你、你沒事了吧?有沒有落下啥后遺癥?現在都好了嗎?” 他的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何芳怕林棠再說出更多不利于林霞的話,立刻搶過話頭,語氣急促:“你看她現在的樣子!面色紅潤,穿戴整齊,說話也牙尖嘴利的,哪里像有后遺癥?肯定是早就好了!”
何芳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帶上哭腔,悲切起來,“哪像我們小霞,現在人不人鬼不鬼地關在里頭,這輩子、這輩子都完了啊!我可憐的小閨女喲……”
提起林霞,她臉上的刻薄迅速被一種真切的悲傷取代,眼圈也跟著紅了。
林長江不滿地瞪了何芳一眼,語氣帶著責備:“你提小霞干什么!那是她自己做錯了事!犯了法!就該受到懲罰!這事兒我們能管得了嗎?”
“怎么不能管?” 何芳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她“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林長江,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林霞是我們的親閨女!身上流著我們的血!哪能說不管就不管!她要是從小在我們身邊長大,好好教育,怎么會變成現在這樣?”
“都是吳家那對黑心肝的夫妻!是他們換了我們的孩子,又沒好好養她!他們的孩子,我們可是掏心掏肺養到了十八歲!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錯!小霞、小霞她也是受害者啊!”
吼完這些,何芳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忽然轉身,“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林棠面前!
“棠棠!” 何芳仰著臉,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她抓住林棠的手腕,聲音凄切。
“媽求求你了!你放過小霞吧!她是你妹妹啊!當初她還喊你姐姐呢!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也活不下去了啊!棠棠,看在我養了你十八年的份上,你去跟警察說說,說你不追究了,行不行?啊?媽求你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讓涼亭里外零星幾個散步的人都看了過來,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