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烏斯看著光幕上飛速刷新的數據,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
“以羅剎神力為框架,以魂力為填充,將崩壞能作為驅動核心。雖然粗糙,但確實形成了一個可以自我循環的穩定結構。”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贊嘆。
“比比東這個人,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確實爆發出了驚人的創造力。”
“可惜,這份創造力,用錯了地方。”
愛莉希雅輕聲感嘆。
她看著在陸沉手下痛苦嘶吼的比比東,那雙粉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種復雜的憐憫。
“她的一生,都在被別人掌控。羅剎神,武魂殿……好不容易以為自己抓住了命運,卻不知道,那只是另一個更精巧的牢籠。”
“現在,她連這最后的‘自由’,也要被剝奪了。”
戰場中央,比比東的掙扎越來越微弱。
她能感覺到,自己對這具身體的控制權,正在被一點點地剝奪。
那股來自陸沉的“侵蝕”力量,已經徹底滲透了她的神核。
它就像一個病毒,在她的系統里,開了一個最高權限的后門。
“放開……我……”
她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那份屬于律者的漠然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比比東本人那充滿絕望與不甘的意志。
陸沉沒有理會她的哀求。
他只是平靜地感受著從對方神核中反饋回來的信息。
始源、支配、炎、死、侵侵。
五種權能在他體內流轉,構建出一個完美的解析模型。
巖之律者的權能構造,正在他的腦海中,被一層層地剝開,解析,直至最核心的本源。
終于,當最后一層迷霧被揭開時。
陸沉的眼眸中,一抹厚重的,象征著大地的土黃色光暈,一閃而逝。
第六種權能,到手了。
也就在這一刻,他松開了鉗制著比比東的手。
失去了支撐的比比東,軟軟地從半空中墜落,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身上的黑色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那頭漆黑的長發也重新變回了紫色,那雙詭異的異色瞳,也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只是,她的氣息,已經衰弱到了極點。
不僅律者的力量消失了,就連她原本引以為傲的羅剎神力,也變得若有若無。
她從一個新生的“神”,重新變回了那個重傷瀕死的武魂殿教皇。
甚至,比之前更糟。
“為什么……不殺了我?”
比比東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她的眼中,沒有了仇恨,只剩下死灰般的絕望。
陸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依舊平靜。
“你的實驗價值,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你還有別的用處。”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向愛莉希雅和梅比烏斯。
“數據收集得如何?”
他問梅比烏斯。
“完美!”
梅比烏斯興奮地揮了揮手,一道復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立體數據模型,出現在三人面前。
“從凡人到偽神,再到律者,最后被強制剝離權能的全過程數據,都在這里了!”
“有了這份數據,我們對律者與宿主之間的關系,以及不同神祇體系與崩壞能的排異反應,都有了更深層的理解。”
她的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沉。
“最重要的是,我們驗證了你的想法是可行的!”
“以一種權能為鑰匙,強行打開另一個權能的大門,然后將其奪取!這種方式,比我們之前預想的任何一種方案,都要高效,也更直接!”
陸沉點了點頭。
這才是他設下這個局的真正目的。
不僅僅是為了獲得巖之律者的權能,更是為了測試一種全新的,能夠快速掠取其他律者權能的方法。
現在,目的達到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菱形的,閃爍著土黃色光澤的結晶體,憑空凝聚而成。
巖之律者核心。
這是他解析了比比東體內權能后,以自身力量重新凝聚的,只屬于他的權能核心。
“接下來,是善后工作。”
陸沉收起律者核心,打開了通訊裝置。
一道光幕彈出,上面出現了一個英氣勃勃的少女身影,她有著一頭利落的短發,神情專注。
正是被逐火之蛾眾人戲稱為“首席后勤官”的白沉香。
“陸沉先生。”
白沉香看到陸沉,立刻站直了身體。
“星斗大森林核心區,坐標XXX,XXX。A級崩壞能污染,空間結構扭曲,物理法則出現異化。”
陸沉言簡意賅地下達指令。
“派遣工程部隊進行物理隔絕,然后啟動‘凈化協議’。我需要這片區域在一個月內恢復生態。”
“是!”
白沉香沒有問任何原因,只是干脆利落地應下。
“維爾薇大師最新設計的空間穩定錨已經完成了三組,是否需要立刻部署?”
“部署吧。動靜太大了,需要盡快撫平。”
“明白。”
通訊切斷。
愛莉希雅走到陸沉身邊,看著那片已經化為灰白晶體世界的森林,輕聲開口。
“這樣一來,動靜可就瞞不住了呢。武魂城那位老人家,恐怕已經在路上了吧?”
她話音剛落,遠方的天際,兩道強橫無匹的氣息便由遠及近,急速而來。
為首的那道氣息,神圣而浩瀚,帶著審判萬物的威嚴。
正是天使神的神力。
千道流。
而在他身后的,則是充滿了暴虐與蠻橫的暗金色魂力。
金鱷斗羅。
他們終究還是來了。
梅比烏斯瞥了一眼遠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來得正好,也該讓這些舊時代的遺物,看看新世界的樣子了。”
她看向躺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比比東。
“這個實驗品,正好可以當做送給他們的‘禮物’。”
陸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那兩道身影的降臨。
不過片刻,兩道身影便出現在了死亡領域的邊緣。
千道流與金鱷斗羅懸停在半空,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饒是活了數百年的心性,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方圓數千米,一片死寂。
大地被晶化,樹木化為雕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讓他們靈魂都感到戰栗的毀滅氣息。
而在這片死亡絕地的中央,陸沉、愛莉希雅、梅比烏斯三人安然無恙地站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園散步。
在他們腳下,躺著一個他們無比熟悉的身影。
武魂殿的教皇,比比東!
“比比東!”
金鱷斗羅發出一聲怒吼,暗金色的魂力爆發,就要沖過去。
“站住!”
千道流伸手攔住了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視線,越過那片恐怖的死亡領域,落在了陸沉身上。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和幾天前在長老殿時,又有了不同。
那是一種本質上的蛻變,仿佛他已經成為了這片天地的一部分,一呼一吸之間,都與某種至高的法則共鳴。
“陸先生。”
千道流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這里,發生了什么?”
“如你所見。”
陸沉平靜地回應,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教皇陛下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走得太遠,失控了。”
“失控?”
金鱷斗羅怒視著他。
“我看是你們動的手腳!”
愛莉希雅聞言,掩嘴輕笑起來。
“哎呀呀,這位老先生可真是冤枉人呢。我們只是好心地,幫教皇陛下完成她最后的‘夢想’而已呀?”
她的聲音輕快,但聽在金鱷斗羅耳中,卻充滿了刺骨的嘲諷。
“你!”
金鱷斗羅氣得渾身發抖,第九魂環驟然亮起,一頭龐大的黃金巨鱷虛影在他身后浮現,恐怖的威壓席卷開來。
然而,那股足以壓垮山脈的威壓,在靠近陸沉三人身前十米時,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悄然化解,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二弟,冷靜。”
千道流再次制止了金鱷斗羅。
他知道,動手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那一晚愛莉希雅輕易鎮壓金鱷斗羅的景象還歷歷在目,而現在,他們面對的是三個人。
尤其是陸沉,他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讓千道流這位絕世斗羅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陸先生,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千道流的語氣變得嚴肅。
“比比東是武魂殿的教皇,她的事情,理應由我們武魂殿內部處理。你們這樣越俎代庖,是不是有些過了?”
“過了?”
梅比烏斯冷笑一聲,她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鏡。
“老先生,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
她指了指腳下的死亡領域。
“如果不是我們出手,現在失控的可就不是這方圓幾千米了。而是一個徹底瘋狂的,掌握了律者權能的神級存在。”
“到那個時候,別說你的武魂城,恐怕半個大陸都要為她陪葬。你確定,你們武魂殿‘處理’得了嗎?”
梅比烏斯的話,字字誅心。
千道流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因為他能感覺到,這片土地上殘留的能量,其層次之高,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那確實不是他,甚至不是神界的天使神能夠輕易應對的力量。
“那你們的目的,又是什么?”
千道流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之前說過了。”
陸沉終于開口。
“對抗‘崩壞’。比比東,只是一個被崩壞侵蝕,被我們清理掉的失敗品。”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千道流。
“我們對你們大陸的權力斗爭沒有興趣。我們來這里,只是為了處理我們應該處理的‘垃圾’。”
這番話,狂妄到了極點。
卻又讓千道流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
“現在,垃圾處理完了。”
陸沉的語氣平淡。
“這個實驗體,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你們可以帶走。”
他輕輕一揮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昏迷不醒的比比東,將她緩緩送向千道流的方向。
金鱷斗羅下意識地想去接,卻被千道流攔住了。
千道流死死地盯著陸沉。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相信對方會這么好心。
將一個廢掉的教皇還給他們,這背后一定有更深層的圖謀。
“沒什么。”
陸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只是我在這位教皇陛下的神核里,留下了一點小東西。”
“它就像一個坐標,一個信標。”
“一旦她再次嘗試接觸不該接觸的力量,或者,有別的什么‘東西’,試圖通過她降臨到這個世界……”
陸沉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千道流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明白了。
陸沉這是把比比東,變成了一個“警報器”。
一個由逐火之蛾掌控的,安插在武魂殿心臟的警報器!
這比殺了比比東,更加惡毒,更加具有侮辱性!
“你們!”
金鱷斗羅也想通了其中的關竅,氣得目眥欲裂。
“老爺子,時代變了。”
陸沉看著千道流那張陰晴不定的臉,緩緩開口。
“固守著過去的榮耀,是無法應對未來的災難的。你們所謂的神,在‘崩壞’面前,不值一提。”
“今天這件事,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警告。”
“我們逐火之蛾,可以成為你們對抗崩壞的盟友,也可以成為……你們的掘墓人。”
“如何選擇,在你。”
說完,陸沉不再理會他們,轉身對愛莉希雅和梅比烏斯示意。
“我們該回去了。”
愛莉希雅對著千道流俏皮地眨了眨眼,揮了揮手。
“那么,再會啦,老先生?”
梅比烏斯則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跟著陸沉和愛莉希雅,身影逐漸變淡,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那片死寂的死亡領域,以及漂浮在半空,昏迷不醒的比比東。
長老殿的兩位供奉,就這么靜靜地懸浮在空中,久久無語。
金鱷斗羅胸口劇烈起伏,那股憋屈和憤怒,幾乎要讓他發狂。
“大哥!我們就這么……任由他們擺布?”
千道流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手,一股柔和的魂力探入比比東的體內。
片刻之后,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他清楚地感知到,在比比東那破碎的神核深處,潛藏著一股他完全無法理解,更無法觸碰的力量。
那股力量,就仿佛一顆定時炸彈。
他毫不懷疑,只要他敢強行觸碰,那顆炸彈就會立刻引爆,將比比東,甚至是他自己,都炸得粉身碎骨。
“他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