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著碎雪掠過林間，神里綾華的身影陡然如驚鴻掠空，一身月白和服裹挾著凜冽寒霜，宛若從冰天雪境中翩然躍出的謫仙。
她素手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柄刻畫著寒梅疏影的折扇，扇骨清冽如霜雪凝成，扇面上的紋路似是蘊著漫天風雪。
指尖輕旋，折扇自腹前悠然展開，向上輕揚的剎那，一股極寒之氣驟然迸發。“霜天·破！”清冽的聲線裹挾著風雪散開，只見平地之上陡然騰起一道丈高的霜拳，拳風裹挾著冰晶碎屑呼嘯而出，轟然砸向圍攏而來的丘丘人。
三只普通丘丘人甚至來不及發出哀嚎，便被霜拳的余波震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枯樹上，身體瞬間被薄冰覆蓋，隨即失去了所有生息。
余下的丘丘暴徒怒吼著揮起木棒，卻被綾華側身避開。
她足尖點地，身形如蝶穿花，折扇合攏，以扇尖為刃，精準無比地劃過暴徒的脖頸。
殷紅的鮮血頓時噴涌而出，暴徒僵在原地，下意識地捂住脖頸，粗重的喘息聲嘶啞得如同破鑼，腳步踉蹌著向后倒退數步，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垂死聲響，最終轟然向后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火焰還在噼啪作響，濺起零星火星。
神里綾華緩步走上前，素手輕揚，一縷寒氣便將余燼徹底撲滅。
她轉過身，寒霜盡數散去，只余溫潤：
“解決了。”
“哦，喔！”林戲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忙快步跟上綾華的腳步，眼底滿是驚嘆。
沒走多遠，海天相接的地方便浮現出浪船錨點的輪廓，幾簇深褐色的木樁刺破粼粼波光，在海風里靜靜佇立。
錨點旁系著三艘浪船，烏木船身浸在碧藍的海水里，隨著海浪的節奏輕輕起伏，船舷撞碎細碎的浪花，像是在跳一支無拘無束的海上圓舞曲。
神里綾華提步走近，裙擺被海風掀起細碎的褶皺。
她俯身拂過最近一艘船的船舷，指尖沾了薄薄一層積灰，指腹摩挲間，還能瞧見灰塵下深褐色的木紋——顯然是許久無人問津，才落得這般冷清模樣。
“得先清理干凈才能出海。”她輕聲說著。
身旁的林戲聞言，呼了一口氣，旋即抬手朝三艘浪船輕輕一揚。
霎時間，一陣清冽的大風卷著咸濕的海氣呼嘯而來，風過之處，船身、船槳乃至船篷上的積灰盡數被卷走，連船板縫隙里的塵屑都蕩然無存。
不過眨眼的功夫，三艘浪船便褪去了陳舊的灰蒙，重新煥發出木料溫潤的光澤。
林戲拍了拍手，轉頭看向神里綾華，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這下可以了，看上哪艘了？”
神里綾華眸光微轉，掃過三艘煥然一新的浪船，最終落回方才那艘離得最近的船上，摸了摸，確認纖塵不染，恬淡從容指著：
“就近點，這艘吧。”
“進去看看。”林戲抬手掀開門簾，一股帶著水汽的微風倏地穿堂而過，拂過他的發梢，也吹動了艙內懸掛的舊布幔。
他目光未落，徑直越過散亂的幾根纜繩與陳舊木箱，投向最前方那處該是操控中樞的“駕駛處”。
浪船的結構遠比想象中要簡單，核心的操控部件攏共只有三樣——掌方向的舵盤、控攻擊的炮彈拉桿，還有調節行進速度的加減速拉桿。
“奇怪，這艘船居然沒有舵盤。”林戲眉頭微蹙，彎起手指在空蕩蕩的舵桿基座上輕輕敲了敲。
簾子外傳來一聲清脆的應答，神里綾華探進半個身子，清麗的眉眼間漾著淺淺的笑意：
“那便換一艘看看吧。”
兩人轉身走向相鄰的另一艘浪船，甫一進門，林戲便伸手試了試那根炮彈拉桿，卻發現拉桿紋絲不動，連帶著下方的發射口也是銹跡斑斑，明顯早已失靈。
“這個不行，炮彈發射裝置徹底壞了。”
“再瞧瞧下一艘？”神里綾華的聲音依舊溫和，順著船舷緩步向前。
第三艘浪船的艙門虛掩著，林戲推門而入，逐一檢查起操控部件。
“啟動倒是能啟動，就是沒有加速功能，行駛起來怕是比尋常的漁船還要慢上幾分。”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身后傳來神里綾華的提議：
“那就選中間這艘吧。”
林戲聞言回頭望了她一眼，隨即抬手拍了拍身側那根銹跡斑斑的加減速拉桿。
金屬桿身被海風侵蝕得坑坑洼洼，手觸上去盡是滯澀的粗糙感，輕輕一推，只發出“吱呀”一聲沉悶的異響，連半分松動的跡象都沒有。
再一用力，總算是動了。
很好，還可以使用。
舵盤旋轉起來就更加輕松了，基本沒有滯澀感，可以直接扭動。
“嗯，好，反正我們可以邊開邊修便是。”他收回手，捻了捻沾到的鐵銹，語氣里聽不出半分焦慮：
“就算是修不好，有沒有炮彈發射也無所謂。再說了，這船在這海邊荒了這么久，炮膛里的炮彈怕是早就受潮了，能不能使用還是另一回事。萬一真把它架起來點火，指不定在炮膛里就炸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還得傷著我們。”
“應該是徹底用不了了。”神里綾華順著他的看向望向船頭若可見的火炮口，精致的眉峰微蹙，輕聲補充道。
浪船搭載的炮彈，威力雖比不上精心煉制的炸藥桶，卻也足以在海面上炸出數丈高的水花，尋常漁船挨上一發，便會當場四分五裂。
可再好的火器，也經不住海風與咸濕水汽日復一日的侵襲，炮膛里的火藥結塊受潮是必然的結果，更遑論這些炮彈在無人問津的海邊擱置了這么久，怕是早已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
神里綾華負責開船，林戲掀開木板，弄了弄炮彈，發現有點濕，就全部搬出來，丟到了海里面，一揚，除掉氣味，他隨手補充了新的炮彈上去，也就兩枚，沒什么用，估計也不會用得到。
隨而，他檢查了一下齒輪裝置，完好無損。
也就是說，插上炮彈桿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