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深驅車來到林嫣然的別墅,他沒有提前通知。
冰冷的方向盤在他掌心留下濕漉漉的汗跡,心中既有揭開真相的急切,又有一絲即將見到她的緊張。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怎樣的狂風暴雨。
他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門被打開,開門的卻是一張他最不想看到的臉。
謝宴穿著一身休閑的居家服,神情自若,仿佛他才是這里的主人。
周云深看到謝宴,再越過他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的林嫣然,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心中的那點緊張被翻涌而上的憤怒和嫉妒所取代。
他無視了擋在門口的謝宴,徑直走到林嫣然面前。
他將手機舉起,屏幕正對著她,聲音因為極力壓抑的情緒而微微顫抖:“嫣然,你必須告訴我,這個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謝宴懶洋洋地從門口走過來,手臂極其自然地搭在了林嫣然的肩上,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對著周云深淡定一笑:“我的,怎么了?”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周云深耳邊轟然炸開。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不信!
他指著手機里念念那張酷似自己的臉龐,厲聲質問,聲音里帶著瀕臨崩潰的嘶吼:“他長得像我!和你有什么關系?”
謝宴沒有絲毫慌亂,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他慢悠悠地從茶幾下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一份制作精良、足以以假亂真的領養證明。
他將證明在周云深面前攤開,像展示一件藝術品。
父親那一欄上,用加粗的黑體字赫然寫著兩個字——謝宴。
周云深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他最后的希望,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女人身上。
他轉向林嫣然,聲音顫抖地,近乎哀求地問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林嫣然緊緊咬著嘴唇,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才能讓她保持最后一絲清醒。
她的眼中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和掙扎,在周云深絕望的注視下,她艱難地點了點頭。
一個點頭,將周云深打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
謝宴適時地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副過來人般無奈的表情:“沒辦法,感情破裂,現在只能共同撫養。周先生,這是我們的私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周云深依然無法接受,他指著視頻中念念的臉,幾乎是在嘶吼,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最后的質問:“那他為什么這么像我?”
林嫣然終于開口,她的聲音空洞而麻木,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著自己的心。
“你剛走的時候,我很想你,就去福利院……領養了一個和你長得很像的孩子。”
她不敢去看周云深的眼睛,只能繼續編造著這個殘酷的謊言,將刀子一刀一刀插進自己和他的心里。
“后來,我認識了謝宴,我們……產生過感情,他短暫地做了念念一段時間的爸爸。但我們最終還是分開了。”
謝宴在一旁適時地嘆了口氣,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深情又受傷的角色:“唉,追妻路漫漫,如果沒有這層養父關系,嫣然甚至不愿意見我……”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將周云深的心割得鮮血淋漓。
他無法接受這個荒唐而又看似合理的結果。
原來,這兩年的空白,她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感情,甚至……有了孩子。
而自己,不過是一個影子。
他倉皇地轉身,像一個戰敗的士兵,只想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戰場。
看著周云深失魂落魄的背影,謝宴收起了臉上的戲謔,他看向身旁那個搖搖欲墜的女人。
他輕聲說,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情緒:“我可以繼續幫你隱瞞,但條件是,你要試著放下他。林嫣然,他不值得。”
林嫣然眼中的堅強瞬間崩塌。
她垂下眼眸,聲音里滿是無法掩飾的絕望:“我試過了,但我做不到。”
她用手扶住額頭,身體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痛苦地呢喃:“我快要撐不住了,謝宴,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謝宴走上前,輕輕地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不帶任何情欲,只是一個朋友對另一個朋友無聲的安慰。
他的語氣中帶著難得的溫柔。
“那就告訴他吧,把一切都告訴他。他不會怪你的。”
林嫣然卻猛地掙脫開他的懷抱,連連搖頭,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抗拒。
“不!我無法面對他,也無法跟他在一起!”
她不能,她不能讓周云深知道,她獨自生下了他們的孩子,卻因為自己的懦弱和驕傲,讓他錯過了孩子兩年的成長。
她無法想象周云深知道真相后會是怎樣的痛苦和自責,而那份痛苦,最終都會變成橫亙在他們之間無法逾越的高墻。
謝宴在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想起周云深也說過類似的話,他這個所謂的情敵,簡直成了兩人專屬的情感調節師,可笑至極。
他感到一陣無奈,自己當初為什么要答應林嫣然這些荒唐事呢?
隨即他想起了兩人談好的條件,算了,各取所需罷了。
謝宴站起身,恢復了平時的語調,在離開前提醒道:“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別墅。
留下林嫣然一個人,被自己親手編織的謊言和無法擺脫的愛意,徹底困在了這座絕望的孤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