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閑到庫房去取來了馬鞍,便又去找鳶尾。
鳶尾是謝堯這邊的大丫鬟,此刻正低頭做著針線活,抬眼瞥見書閑進來,頭也沒抬,便問道:“可是公子有吩咐?”
書閑點頭道:“公子讓把這副鎏金嵌寶馬鞍取出來,送去西院給姜表姑娘,說是謝她今日護著六少爺的謝禮。”
但內宅之地,外男和小廝都不能進去。
鳶尾一聽,這才擱下手里的帕子,抬眸看了那副馬鞍一眼,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這鎏金馬鞍是極難得的好物,之前送來時,公子寶貝得緊,怎么忽然要送給西院的姜表姑娘?
但鳶尾素來不多問主子的事,只點了點頭,笑著應道:“曉得了,你放著吧。”
“成,那我先回去復命了。”書閑應了聲,也不多耽擱,轉身便往外走。
鳶尾隨即揚聲喚來一個小丫鬟:“雪兒。”
“哎,鳶尾姐姐。”雪兒連忙進來應道。
鳶尾道:“你把這副馬鞍,送去西院姜表姑娘那里。路上切莫摔著碰著,到了西院,就說這是三公子的謝禮,謝她今日護著六少爺。記住了?”
“記住了!”雪兒脆生生應道,雙手接過那副用錦緞包著的馬鞍,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
日光斜斜地淌進來,落在案上的古籍上。
姜瑟瑟正斂聲屏氣地伏案忙碌,指尖捏著一支細如牛毛的竹鑷子,小心翼翼地將薄如蟬翼的古紙碎片對齊。
紅豆和綠萼守在一旁,替她理著裁好的楮皮紙,忽聽得院門外傳來輕叩聲,兩個丫鬟互相對視了一眼,紅豆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應門。
門扉輕啟,只見一個梳著雙丫髻,身著淺綠布裙的小丫鬟立在階下,懷里還捧著一副寶石鑲嵌的馬鞍。
紅豆怔了一下,連忙上前一步,客氣問道:“這位妹妹看著眼生,不知是哪個院里的?”
雪兒忙行了個禮道:“姐姐安好,我是逐光苑的雪兒,鳶尾姐姐說三公子有令,叫給姜表姑娘送份謝禮來,謝她今日護著六少爺。”
紅豆聽罷,不由得睜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驚訝。
三公子素日里對誰都是漫不經心的模樣,竟會特意給表姑娘送這般貴重的東西?
紅豆忙側身讓雪兒進門,笑道:“妹妹辛苦跑這一趟,快進來喝杯熱茶歇歇腳。”
雪兒卻連連擺手,恭謹道:“多謝紅豆姐姐好意,只是我還有其他事兒要辦,不敢在這兒耽擱。”
紅豆也不勉強,只笑著道:“那妹妹且在廊下稍候,我進去回稟我家姑娘一聲。”
紅豆進來,見姜瑟瑟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書頁,便放輕腳步湊上前,低聲道:“姑娘,外頭來了個逐光苑的小丫鬟,名叫雪兒,說是奉三公子的命,送了一副鎏金嵌寶石的馬鞍過來,謝您今日護著六少爺。”
姜瑟瑟微微一頓,抬眸時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待聽清是謝堯送的東西,當即想都不想便道:“這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收,紅豆,你去替我回絕了。”
這鎏金嵌寶石的馬鞍定然價值不菲,平白收了對方這么般貴重的禮,往后指不定要惹出多少麻煩。
天底下就沒有白吃的午餐。
更何況謝堯那人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
她是腦子進水了才和對方來往啊。
紅豆聞言,不由得訝異地看了姜瑟瑟一眼。
這般貴重的東西,表姑娘竟說回絕就回絕?
這東西就是不用,拿出去賣了,也夠吃一輩子了。
換做旁人,聽見這樣的重禮,不說兩眼發光,忙不迭地應下,起碼也該遲疑片刻,掂量掂量其中的好處。
偏自家姑娘,竟然這般云淡風輕,仿佛回絕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寶,只是一碗尋常的茶水。
這……
要想視金錢如糞土,首先得擁有像糞土一樣多的金錢。
否則人生在世,吃穿住行,有哪一樣不需要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