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永旭的辦公室內,空氣仿佛凝固。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馬里亞納海溝那片深藍色的區域如同一個沉默的巨獸,吞噬著所有的光線與希望。
“更直接的手段……”
白永旭重復著姜年的話,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看向姜年,眼神銳利,“你想親自去?”
姜年緩緩搖頭,目光依舊鎖定在那片海域。
“我們需要一個誘餌,或者說,一個能讓他們自己暴露的手段?!?/p>
他轉過身,看向辦公室內的眾人。
“組織的捕風計劃目標是零,他們需要在所謂的共鳴周期窗口前將零送到歸墟。這意味著他們必須行動,而且是大規模的行動。”
“只要他們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你的意思是,我們以零為餌?”
趙將軍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贊同,“這太冒險了!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不是真正的零。”
姜年解釋道,“是一個足夠逼真,能騙過組織探測手段的假目標?!?/p>
他的目光投向那兩位技術專家。
“我們能否制造一個仿生載體,模擬零的生理信號,特別是那種他們能探測到的活性波動?”
兩位專家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思索和興奮的光芒。
“理論上有可能!”
負責生物信號模擬的周工程師率先開口,“我們從格陵蘭基地獲得了大量關于零的生理數據和基因表達譜?!?/p>
“雖然無法完全復制其基因層面的奧秘,但制造一個能夠模擬其特定生物電信號,紅外特征乃至部分淺層基因標記的仿生載體,并非不可能!”
“關鍵在于活性波動的模擬?!?/p>
另一位信號分析專家補充,“我們需要弄清楚組織是通過何種方式、探測何種特定指標來判斷零的狀態。”
“是生物電的特定頻段?還是某種我們尚未察覺的、與基因表達相關的微粒子輻射?”
“韓東和林晚星。”
姜年提醒道,“他們或許知道一些內情。尤其是韓東,他主持冰髓計劃,對始祖基因和零的研究最為深入?!?/p>
白永旭立刻按下通訊器。
“審訊部門,加大對韓東和林晚星的審訊力度,重點詢問組織探測零狀態的技術原理和關鍵指標!把所有相關信息同步給技術部門!”
命令迅速下達。
白永旭看向姜年,眼神中帶著贊許和一絲復雜:“引蛇出洞,反客為主。姜年,你的思路很清晰。但這需要時間,無論是仿生載體的制造,還是情報的獲取?!?/p>
“我們還有時間。”
姜年語氣平靜,“組織的共鳴周期并非隨時都有,他們也需要準備。這是我們搶占先手的機會?!?/p>
他走到屏幕前,指著那片廣闊的海域。
“在他們發動捕風計劃之前,我們可以利用這個仿生載體,結合我們已有的線索,主動設局。”
“比如,制造一個零被秘密轉移的假象,目的地可以設定在太平洋某個與我們合作、且便于監控和行動的島嶼或港口。”
“只要組織相信零離開了玄武基地這個鐵桶,他們必然會調動力量進行攔截或劫持。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行動人員、通訊鏈路、后勤補給,都會成為我們追蹤歸墟位置的線索!”
“甚至,”
姜年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可以通過控制假目標的移動,一步步將他們的力量引入我們預設的伏擊圈,重創其有生力量,并捕獲高級成員,獲取更直接的情報?!?/p>
一個大膽而縝密的計劃雛形,在姜年的敘述中逐漸清晰。
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趙將軍摸著下巴,眼中精光閃爍。
“主動設局,調動敵人……好!這比被動挨打強多了!我同意這個方向!”
白永旭沉吟良久,終于重重一拍桌子:“就這么定了!”
“技術部門,立刻成立專項小組,全力攻關仿生載體項目,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拿出可行方案!”
“情報部門,協同審訊,深挖韓東和林晚星,同時調動所有資源,加強對太平洋目標海域的監控,分析任何細微異常!”
“作戰部門,開始擬定多個預設戰場方案,包括海上攔截、島嶼伏擊、港口控制等多種預案!”
一條條命令如同流水般發出,整個基地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姜年并未離開基地。
他深知,自己作為組織的重點目標和基因的自然攜帶者,任何不必要的暴露都可能打草驚蛇。
他留在基地核心區域,一方面繼續鞏固自身修為,消化格陵蘭之行的收獲;另一方面,他也深度參與了行動的策劃。
他的實戰經驗,尤其是與組織精銳和改造士兵交手的經歷,為預設戰場的選擇和戰術制定提供了寶貴的參考。
巨大的無菌實驗室中心,一個與零外形幾乎一模一比一的仿生載體正靜靜地躺在維護平臺上。
數十名工程師和生物學家圍著它忙碌著,各種精密的探頭連接在載體表面,屏幕上滾動著海量的數據。
“姜顧問。”
周工程師看到姜年,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疲憊卻興奮的神色。
“進展比預想的要快。我們成功復刻了零表皮的生物電特性,其靜息電位和受到微刺激后的響應模式,相似度已經達到92%。”
他指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波形圖:“看,這是零在平靜狀態下的標準生物電譜,這是我們載體的模擬信號。幾乎無法分辨?!?/p>
“紅外特征模擬也取得了突破?!?/p>
另一位工程師補充道,“我們采用了最新的可變相變材料,可以根據環境溫度和情緒模擬指令,動態調節體表溫度分布,模擬零在不同狀態下的熱輻射特征?!?/p>
姜年仔細觀察著那個仿生載體,它的皮膚質感、五官細節,甚至眼神中那種特有的純凈感,都做到了極高的還原度。
若非知道內情,他幾乎以為零就躺在這里。
“最關鍵的部分呢?”
姜年問道,“那種能被組織探測到的活性波動?”
周工程師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露出一絲凝重。
“這部分難度最大。韓東和林晚星的審訊提供了一些方向,但都過于模糊。韓東提到一種生命場諧振幅,林晚星則說似乎是某種基底頻率共鳴。”
他調出另一組復雜的數據模型:“我們正在嘗試。通過內置的多頻段生物電激發器和特定的納米諧振材料,我們可以讓載體周期性釋放出一種復合的、極其微弱的生物信號?!?/p>
“這種信號的頻率組合非常特殊,理論上應該能引起組織探測設備的注意?!?/p>
“但能否完美模擬零的那種波動,還需要驗證?!?/p>
周工程師嘆了口氣,“我們缺少一個關鍵的參照系,我們無法主動讓零進入那種狀態來測量具體參數?!?/p>
姜年沉默片刻,道:“盡力而為。即使不能完全模擬,只要能讓組織產生誤判,認為零的狀態發生了變化或者位置出現了移動,我們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明白!”
周工程師重重點頭。
離開技術部門,姜年又來到了情報分析中心。
巨大的電子墻上,馬里亞納海溝區域的衛星圖、水文數據、歷史聲學記錄被分門別類地展示出來。
分析人員們正在利用超級計算機,運行著復雜的算法,試圖從海量的噪音中篩選出可能屬于人工造物的異常信號。
“有發現嗎?”
姜年走到負責此處的分析主管身邊。
“有一些有趣的雜音?!?/p>
主管指著幾個被標記出來的點,“在這幾個坐標附近,我們監測到間歇性的、非自然的地震波信號,強度很弱,但源深度很大,排除了常規的地質活動。”
“另外,這片區域的深海環境背景噪音,在某些特定頻段,存在難以解釋的規律性擾動。”
“我們正在嘗試建立模型,分析其是否與大型水下設施的運行有關。”
主管切換畫面,展示出一張動態洋流圖。
“還有這個,根據洋流模型反推,這片海域底層海水的溫度和化學物質分布,存在一些微小的、與周圍環境不協調的空洞,像是被什么東西持續地、小范圍地擾動或過濾了?!?/p>
線索依然零碎,如同散落在沙灘上的珍珠,需要一根線將它們串聯起來。
幾天后,白永旭再次召集核心成員開會。
“仿生載體鮫人一號基本完成,正在進行最后階段的調試和測試。”
周工程師匯報道,“模擬信號強度、穩定性均已達到設計要求。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可以投入實戰部署?!?/p>
“情報方面,”分析主管接口,“我們對目標區域的監控網絡已經部署到位,包括三顆調整軌道的偵察衛星,以及秘密投放在關鍵水道的水下監聽陣列?!?/p>
“只要對方有大規模水下單位調動,我們就能第一時間發現?!?/p>
“作戰預案也已準備就緒?!?/p>
趙將軍聲音洪亮,“基于三個不同的假想轉移路線,我們設定了對應的攔截和伏擊方案。參與部隊已完成適應性訓練,隨時可以出動?!?/p>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永旭和姜年身上。
白永旭看向姜年:“姜年,你認為鮫人最佳的亮相時機和方式是什么?”
姜年早已深思熟慮,他走到電子海圖前,指向靠近菲海盆的一處公海海域。
“這里。”
他的手指點在一個看似普通的位置,“根據洋流和航線分析,這里是多條國際水道的交匯點,船只往來頻繁,便于偽裝和情報收集,同時也遠離主要國家的敏感經濟區,不易引起過多國際關注。”
“我們可以通過一次絕密的醫療轉運名義,用一艘經過特殊改裝、擁有強大防御和隱蔽能力的醫療船,搭載鮫人一號,從某個合作的東南港口出發?!?/p>
“消息泄露的渠道要把握好?!?/p>
姜年補充道,“不能太明顯,也不能太隱晦。最好能讓他們通過艱難的破解,自己發現這份絕密航行計劃?!?/p>
白永旭眼中精光一閃:“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讓他們自以為得計,主動跳進我們設好的舞臺。很好!”
他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定海行動,第一階段啟動!按計劃執行!”
三天后,深夜。
某東南國際港口,一艘涂著白色船身的中型醫療船,在夜色和細雨中悄然離港,駛入茫茫大海。
船上燈光管制,只有必要的航行燈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這艘名為希望之星的醫療船,內部卻經過了翻天覆地的改造。
其醫療艙室下方,隱藏著堅固的安全屋,里面正安置著“鮫人一號”。
船體關鍵部位加裝了復合裝甲,搭載了先進的電子對抗系統和自衛武器。同時,船上還有一支偽裝成醫護人員的精銳特戰小隊。
在希望之星離開港口后不久,一段經過多重加密的絕密通訊流,被基地情報部門通過刻意留下的隱蔽節點意外泄露了出去。
當然,這也是他們故意為之。
這道信息流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暗網中引起了不易察覺的漣漪。
基地指揮中心,所有人屏息凝神,緊盯著監控屏幕。
“信號已發出,加密等級足以讓對方相信這是真實情報,但又能在付出一定代價后破解。”情報官匯報。
“水下監聽陣列和衛星全部就位,監控范圍覆蓋希望之星航線周邊五百海里?!?/p>
“希望之星報告,一切正常,已按預定航線航行?!?/p>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第一個二十四小時,風平浪靜。
姜年坐在指揮中心一角,閉目養神,氣息沉靜。他并不焦急,獵人和獵物都需要耐心。
第二天的傍晚,變故終于發生。
“報告!”
“希望之星東南方向,約兩百海里處,檢測到不明水下信號!特征與已知的各國潛艇均不匹配!速度很快,正在向希望之星方向接近!”
聲吶分析員突然大聲報告。
指揮中心的氣氛瞬間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