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別宴思緒越飄越遠。
他閉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感受著什么，仿佛真的在與他未出世的孩子進行某種神秘的交流。
他就這樣半跪在沙發前，大手輕輕貼著曲荷的小腹。
最后還是曲荷覺得肚子被他捂得有點熱了，又好氣又好笑地推開他：“好啦感應時間結束！你再不去做飯，你的老婆和孩子就要餓壞了！”
莊別宴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往廚房走。
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居然是同手同腳。
回到廚房，他重新拿起菜刀，對著胡蘿卜比劃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該如何下刀。
曲荷在客廳看著他那副模樣，打趣：“莊大廚，看來今晚的飯有點懸啊？要不我先回房間待會兒，免得在這里影響你發揮？”
“不，阿荷，你別走。我想看著你。”
他到現在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回頭，再次看向她的小腹，那里依舊平坦，可他知道，里面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是他和曲荷血脈的延續。
……
沒有陪曲荷做檢查，這事在莊別宴心里無法過去。
他隔天，就帶著曲荷又去了一趟醫院，做了個更全面的檢查。
又咨詢了醫生所有孕期注意事項。
“懷孕頭三個月比較關鍵，要格外小心，避免劇烈運動和勞累……”
醫生說了很多，莊別宴都一一記下。
后來他還報了一個孕婦護理知識私教班，上課，做筆記。
明明孩子才一個多月，但他已經開始瘋狂采購各種東西。
從孕婦專用的護膚品，防輻射服，到各種育兒書籍，甚至已經開始看嬰兒床和奶粉了。
寶寶還沒出生，家里的儲物間就已經快要被各種母嬰用品塞滿。
“會不會太早了點？”曲荷看著那堆小山似的東西，哭笑不得。
“不早，有備無患。”莊別宴一臉認真，拿著本子記錄還需要補充什么。
他其實內心非常想讓曲荷暫時停止學校的教學工作，安心在家養胎。
但卻被曲荷卻拒絕了。
“沒關系的，莊別宴，你看我之前不知道懷孕的時候，不也又跑又跳，還忙著布展上課嗎？寶寶不也好好的？”
“我會小心的，而且馬上就放寒假了，等下學期肚子大起來，上完幾個月課就可以休產假了，學校課程都安排好了，這樣其他老師也會有意見啊。”
莊別宴知道曲荷對工作的認真，也不再阻止。
但是在一番推拉下，他還是堅持一件事，不再讓曲荷自己開車上下班。
無論多忙，他都親自接送，如果實在抽不開身，也會安排司機。
整個孕期，相比之下，莊別宴才更像是那個需要被小心呵護的人。
他精神高度緊張，對曲荷的照顧甚至到了有些過度的地步。
到了懷孕滿兩個月左右的時候，有一次吃晚飯，曲荷吃到一半，突然覺得一陣反胃，干嘔了一下。
其實也就那么一下，很快就過去了，她本人并沒覺得有什么。
但這直接把莊別宴嚇壞了。
“怎么了？是不是想吐？很難受嗎？要不要去醫院？”
曲荷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失笑：“沒事沒事，就是突然一下，可能吃急了，現在好了。”
但莊別宴可沒過去。
他開始瘋狂在網上搜索關于孕吐的知識，每次看到那些說孕反如何折磨人的推送，眉頭皺得老高。
有一天曲荷下班回家，換鞋時發現自己常穿的那雙軟底拖鞋不見了。
“我的拖鞋呢？”她疑惑地問。
莊別宴把他新買的男士拖鞋放在她腳邊，“穿我的。最近你都穿我的。”
“啊？為什么？”曲荷不解。
“網上說，懷孕的時候穿老公的拖鞋，可以把孕吐孕反轉移到老公身上。”
“啊？”
曲荷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從哪里看來的這種歪理？這樣的話你也信？而且我真的沒有孕吐啊，就那天那么一下，我甚至懷疑是自己吃多了撐的！”
但莊別宴在這件事上異常固執，堅持己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有用呢？”
他無比認真，曲荷沒法拒絕，只好穿上他那雙大了好幾碼的拖鞋，像踩著小船一樣在家里走來走去。
這事曲荷也沒放心上，可就在換鞋事件過去沒幾天，莊別宴竟然真的開始出現癥狀了。
先是食欲不振，平時愛吃的菜，也提不起興趣。
接著，他開始惡心、嘔吐，尤其是早晚的時候，反應嚴重，人也眼看著清瘦了幾分，眼底泛起了淡淡的青黑。
有一天半夜，曲荷被身旁的動靜驚醒。睜開眼，發現莊別宴正捂著嘴，輕手輕腳地想要下床。
“你怎么了？”曲荷坐起身，打開床頭燈。
“沒…..嘔……”
莊別宴話沒說完，一陣強烈的惡心感襲來，他趕緊沖進了衛生間。
曲荷跟著下床，走到衛生間門口，看著他趴在洗手臺上干嘔得厲害，后背都在顫抖。
她走過去拍著他的背，“還好嗎？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莊別宴吐了一會兒，才勉強直起身，接過她遞來的水漱了漱口，臉色有些蒼白，卻還強撐著安慰她：“沒事……可能就是腸胃不太舒服。嘔……”
“吵醒你了吧？你快回去睡覺，別著涼。”他甚至還想扶著她回房間。
看著他明明自己難受得要命，卻還第一時間惦記著她，曲荷心里又酸又軟，眼眶發熱，“都已經把拖鞋換回來了，怎么你還吐啊……這根本就沒用嘛！”
莊別宴扯出一個虛弱的笑，握住她的手：“沒關系，我一個男人，這點苦還是能吃的。至少……嘔……吐的人不是你。”
他看著她，“跟你懷孕要受的苦比起來，我這點反應，根本不值一提。”
聽他這么說，曲荷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后來，莊別宴這“孕反”的情況越來越嚴重，甚至開始吐酸水，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
曲荷實在看不下去，硬拉著他去了顏阿婆那里。
顏阿婆看著他們這對小夫妻，一個明明懷著孕卻面色紅潤，精神飽滿，一個沒懷孕卻黑眼圈濃重，一臉疲憊，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仔細問了莊別宴的癥狀，又看了看他的舌苔，號了脈。
“阿婆，他這到底是怎么了？”曲荷問。
顏阿婆樂呵呵地說：“丫頭，別急。阿宴這情況啊，叫‘妊娠伴隨綜合癥’。西醫上可能沒有明確的說法，但老一輩見過不少。”
曲荷懵了。
“還有這種病？”
“當然有啊，這說白了，就是當爹的太緊張、太心疼媳婦兒，焦慮過度，身體也跟著產生了類似的反應。按你們現在年輕人的話說，這是愛之深，感同身受。”
莊別宴蹙眉。
所以他這些日子就是在替曲荷受孕反。
這一刻他無比慶幸，還好是他承受了這一切，還是不是曲荷。
這些日子，嘔吐的滋味難受得要命，他都不敢想如果是阿荷……
顏阿婆給莊別宴開了幾副中藥：“放寬心，別太焦慮。孕婦心態好，營養跟得上，適當活動，比什么都強。你老是這么緊張，反而會影響她。”
從顏阿婆那里拿好藥，曲荷被郁嘉魚拉去一邊說悄悄話了。
莊別宴則被顏阿婆單獨叫住，又囑咐了一些孕期注意事項。
最后，顏阿婆帶著點過來人的調侃，說道：“…….照理說，到了孕中期穩定后，夫妻同房注意著點，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嘛…..”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莊別宴一眼，“…..還是要克制，多忍耐。阿荷這丫頭體質特殊，懷相雖目前看是穩的，但這方面還是小心為上，能免則免，以她的舒適和安全為第一，知道嗎？”
顏阿婆說這話，本是提醒莊別宴要體諒妻子，多加忍耐。
莊別宴聞言，也只是微微笑了笑，點頭應下：“阿婆，我明白。”
自從曲荷懷孕后，他們便沒有再做過那事。
一方面是莊別宴小心，另一方面，他最近這“孕反”折騰得也實在沒了那份心思。
自己已經素了二十多年，與曲荷和孩子的健康平安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他一定能耐得住。
可莊別宴并不知道，顏阿婆這句“克制忍耐”，后來居然會有那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