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圣主驟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聲音在詭異的秘境中回蕩,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他目光如炬,穿透黑暗,牢牢鎖在祝炎身上。
“世人皆知,周臨淵斬斷龍脈,是在自毀前程,愚不可及!至于乾元帝……” 圣主笑聲戛然而止,語氣轉為極致的冰冷,
“他身為天玄皇帝,與國運同休共戚,龍脈被斬,國運崩摧,其所受之氣運反噬,乃是大道規則,無可避免!”
“本座可以斷定,他此刻必然已身受重傷,怕是已至油盡燈枯之境!在此沖擊武極境的關鍵時刻,突遭此等毀滅性反噬,還妄談什么突破晉升?只怕是連壓制傷勢、保全性命都難如登天!”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后重回祝炎那堅毅卻蒼白的臉上,語氣中的嘲弄之意更濃:“祝殿主,到了此時此刻,你竟還奢望著你們那位陛下能夠突破歸來,重整山河?簡直是癡人說夢,可笑至極!”
聽著圣主斬釘截鐵的話語,一旁始終沉默的白素衣,指尖微微顫動。
自斷龍脈那驚天一幕,她亦是親眼所見。
按照常理推斷,一國之君與王朝氣運緊密相連,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即便乾元帝此前通過讓太子監國的方式,巧妙分潤、轉移了部分氣運,但其帝王之本質未變,與核心國運的聯系依然存在。
在這種情況下,龍脈被強行斬斷的剎那,所引發的巨大反噬,是任何取巧手段都難以完全規避的。
因此,圣主所言,從邏輯上看,確實無懈可擊。
此時祝炎仍堅稱乾元帝能突破歸來,在旁人聽來,確實頗有些強撐的意味。
“哈哈,”面對圣主的咄咄逼人,祝炎非但沒有氣餒,反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那笑容中竟也帶著幾分諷刺,“你知道的事情,難道我祝炎會不知道?你覺得,陛下他……會預料不到可能出現的反噬嗎?”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凌厲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魔教圣主,你以為陛下當真如此愚笨?”
“我問你,既然明知可能遭受反噬,陛下為何沒有強行阻止太子殿下與周臨淵的行動?”
“既然明知反噬兇險,為何陛下布置在京城、用以應對萬一的諸多后手,在此次驚變之中,幾乎未曾發動?”
“難道說,你會認為英明神武如陛下,會在京城這等重地只留下些許無關緊要的布置,而事關自身突破安危、乃至王朝存續的關鍵時刻,卻毫無防備、任人宰割嗎?”
“圣主,你不覺得這從頭至尾,都透著一股詭異嗎?”
“如此順利,如此簡單,這真是陛下能做出來的事情?”
“你太天真了!”
“也太小看陛下了!”
祝炎的話語如同冰錐,字字冰冷,卻又蘊含著一種奇異的自信,仿佛被囚于此、身陷絕境的并非是他,反而他才是掌控局勢之人。這番話語,讓在場的幾位鬼王心頭俱是猛地一震!
身為階下之囚,氣息萎靡,卻能展現出如此強大的自信,甚至對圣主反唇相譏,這本身就極不尋常。
他對乾元帝的那種近乎盲目的信任,與眼前的絕境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人錯愕不已。
然而,靜心細想,祝炎的話并非全無道理。
乾元帝是何等人物?
其權謀、心機、實力,公認是天下頂尖,即便是他們魔教的圣主大人,當年也曾在其手下吃過虧。
這樣一位雄才大略、算無遺策的帝王,在關系到自身道途和王朝命運的突破關頭,在京師大本營,怎么可能沒有留下足以扭轉乾坤的后手?
可縱觀此次京城驚變,從龍脈被斬到皇城異動,確實未曾見到任何屬于乾元帝的、標志性的強力反制手段出現。
這……這確實不符合乾元帝一貫的行事風格!
難道其中真有他們尚未洞察的隱秘?
白素衣亦是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她仔細回想京城之變的細節,確實處處透著古怪。
供奉殿殿主身為乾元帝最信任的臣屬,帝國的擎天巨柱,他或許真的知曉某些不為人知的核心秘密?
他的自信,莫非正是來源于此?
一時間,秘境中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各位鬼王、圣女、圣子神色各異,心中思緒電轉。
枯骨鬼王那干癟的面皮微微抽搐,一雙鬼火般的眼瞳在深陷的眼窩中明滅不定。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枯瘦如鳥爪的手指,心中暗忖:“祝炎這老小子……死到臨頭還這么嘴硬?不過……他這話倒也不是完全胡謅。乾元帝那老狐貍,向來喜歡布局深遠,這次卻安靜得像個死人,確實蹊蹺得很。難道真有什么咱們不知道的算計?別是圣主大人和咱們,都成了他棋盤上的子……” 想到這種可能性,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從他脊椎骨竄起。
一旁的瘴癘鬼王眉頭緊鎖,粗獷的臉上滿是凝重。他性格相對沉穩,思考也更為周全:“祝炎此言,攻心為上。意在動搖我等的信心。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乾元帝之能,我等深知。若他果真留有極厲害的后手,甚至……這反噬本身也在他算計之中,那后果將不堪設想。必須提醒圣主,謹防有詐。” 他不由得將目光投向圣主,卻見圣主身影隱于黑袍之中,看不清神情,唯有那雙眼眸,依舊深不見底。
陰鴆圣子手持血魔令,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心中念頭飛轉:“虛張聲勢?還是確有依仗?祝炎老兒,不愧是人杰,身陷囹圄還能以此反擊,試圖在我們心中種下疑慮的種子。不過,任你千般算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終是徒勞。圣主智慧如海,豈會被你三言兩語所惑?倒是這番話,正好可以借機看看其他幾位的心思……”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枯骨、張力等人,將他們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血玲瓏絕美的容顏上依舊平靜無波,仿佛祝炎的話語未能激起她心中半分漣漪。但她那長長的睫毛卻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顯示其內心并非毫無波動。“乾元帝……后手……有趣。祝炎并非無的放矢之人,他敢如此說,必有緣由。或許,這盤棋,比我們看到的還要復雜得多。圣主應當早有計較,我等只需靜觀其變,依令而行即可。” 她心中清明,并未因祝炎的話而亂了方寸,反而更加警惕。
蝕心鬼王則是煩躁地冷哼一聲,她對那些彎彎繞繞的權謀算計最是不耐,心中只想著如何盡快解決眼前的麻煩,好去追殺那個從她手中逃脫的云渺渺。
“啰嗦什么!任那乾元帝有千般后手,萬般算計,如今他自身難保是事實!先把這祝炎和白素衣處理掉,奪了他們的修為根基才是正理!何必在此聽他蠱惑人心!” 她眼中紅光閃爍,殺意幾乎按捺不住。
“虛張聲勢是沒用的。”圣主終于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淡漠,卻帶著一種鎮壓全場的威勢,將眾人心頭剛剛升起的一絲疑慮強行壓下,“誠然,乾元帝實力強橫,堪稱數百年來罕有的強者。不過,在他真正踏入那傳說中的武極境之前,他終究還只是凡俗之巔,未能比肩神明。此番國運反噬,乃天地規則之力,浩浩蕩蕩,絕非任何凡人所能完全抵御或規避。”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似乎有無數細小的法則符文在明滅流轉,聲音中充滿了對大道規則的絕對自信:
“對于‘道’與‘法’的本源理解,對于國運與帝王之間那斬不斷、理還亂的宿命聯系,本座……遠比你們任何人都要清楚。祝炎,試圖用這種模棱兩可的話語來唬住本座,動搖本座之心,未免太過天真,也太小覷本座了。”
三言兩語之下,圣主重新掌控了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