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之位,對于簫景鴻這個皇帝而言,代表的從來不是妻子。
而是一根,吊在朝臣面前的蘿卜。
先帝病逝前的最后一場選秀,幾乎囊括了所有世家大族中適齡的嫡女。
這是為了給后來即位的他,爭取喘息之機。
如今后宮的這十二個妃子,包括喬嫣然在內(nèi)。
每一個,都是簫景鴻用來牽制前朝重臣的棋子。
慶國自開國便設(shè)有立嫡立長的祖制。
皇后出自哪一家,很大可能便意味著,太子出自哪一家。
都說君無戲言。
可簫景鴻偏要許下,誕長子者立為后這句,看似胡鬧的承諾。
原本前朝靠著數(shù)代千絲萬縷姻親關(guān)系的高門世族。
為追求這份,下一任帝王的外戚之權(quán),開始明爭暗斗。
臣相爭,君坐穩(wěn)。
就連喬嫣然,一個只能仰仗他寵愛而活的女子。
都愿意為了他,放棄自己腹中孩子的性命,等同于放棄自己后半生的榮華。
他的親生母親,卻只想著娘家的權(quán)勢和地位。
簫景鴻一步步走向坐著卻不敢抬頭看他的太后。
距離越來越近,他忽然探出手。
還未有進一步動作,蓮心忽然跪倒在簫景鴻的腿邊,語氣夾雜著驚恐和懇求。
“求皇上開恩,太后娘娘她,她到底是您的親生母親啊!”
簫景鴻的手懸停半空,被蓮心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啼笑皆非。
蓮心此舉,是以為他會對太后不利。
是了,誰叫他是個弒兄奪位的暴君呢?
不僅是蓮心,就連太后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額頭明顯出了一層冷汗。
“姑姑多慮了,朕只是想要和母后做個游戲。”
簫景鴻將兩杯已經(jīng)涼透的茶擺成一左一右。
沒有理會松了一口氣而卸力倒在地上起不來的蓮心。
笑著對太后道:“從前兒臣不懂事,老讓您在兒臣和安王之間為難?!?/p>
“今日咱們換個選擇,左邊是靖遠侯,右邊是慎貴人,母后選哪一盞呢?”
靖遠侯是太后的親弟弟,簫景鴻的親舅舅,王家如今的家主。
慎貴人是靖遠侯的小女兒,也是太后的親侄女,她親自挑入宮,心儀的皇后人選。
太后哪一個都不想放棄,前朝后宮于王家而言同樣重要。
“鴻兒,你舅舅他只是一時糊涂,前朝你還需要王家,哪怕是做牛做馬。”
“婉兒她,可是你青梅竹馬的表妹......喬氏的事,她并不知情,都是母后的主意!”
太后的猶豫不決,讓簫景鴻自嘲一笑。
“是兒臣自視甚高,若是讓您在兒臣和安王之間選,您想必也無需如此糾結(jié)了吧?”
簫景鴻抬眸,沒有給太后以柔克剛的機會。
下達最后通牒,“母后,有的選,總比沒得選好,您說對嗎?”
待簫景鴻起身離開慈寧宮時。
太后面前的兩杯茶,一杯還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杯已經(jīng)空了。
“當(dāng)年若得先帝看重的是安兒,哀家和王家,怎會陷入今日境地!”
一揮手,兩杯茶盞都被太后掃落在地,茶水傾撒一片。
蓮心伸手扶住太后氣得發(fā)抖的肩膀,滿面憂色。
“娘娘,慎言吶!日后咱們在后宮,只怕要息事寧人為上了......”
息事寧人?憑什么!
她熬過了先皇后,從淑妃一路成為太后,現(xiàn)在正該是她此生最風(fēng)光的時候。
難道就要因為一個不孝子,再忍氣吞聲度過余生歲月嗎?
太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怒氣漸漸平復(fù),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吩咐蓮心道:“去,把上官氏叫來?!?/p>
入夜,簫景鴻依言去了枕霞堂,和喬嫣然共進晚膳。
時隔數(shù)日,儲秀宮小廚房的姑姑發(fā)力,按照兩人的口味,做了一大桌子佳肴。
簫景鴻用得不算少,可喬嫣然卻還是看出來了,他的心緒并不佳。
屋內(nèi)只剩二人獨處,巧慧魏恩都避在屏風(fēng)后。
喬嫣然主動牽起簫景鴻的手,認真道:“若公允二字,讓皇上為難,那臣妾不要也罷?!?/p>
簫景鴻將手掙脫,又反過來完全包裹住喬嫣然的手。
看著她仰頭深深凝望自己的雙眸,輕聲問道:“肚子不疼了?”
“還有點兒,但喝了藥就不疼了?!眴替倘桓┥韺㈩^壓在他的手背上。
比之風(fēng)波之前,更顯依賴,“姜醫(yī)女說,您給臣妾用了一顆九轉(zhuǎn)還魂丹?!?/p>
“姜御醫(yī)說,九轉(zhuǎn)還魂丹,于常人而言,就是第二條性命。您已經(jīng)救過臣妾一次,如今又賜給臣妾一條命。臣妾沒什么不滿足的?!?/p>
看著膝蓋上,乖巧的團成一團,縮在美人榻上的喬嫣然。
簫景鴻感覺,心底的某一處,仿佛被觸碰,在輕輕發(fā)顫。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溫柔地抹去喬嫣然眼角的淚。
“那你哭什么?”
“臣妾只是覺得,遺憾,但又很幸福?!?/p>
因為“失去”了兩人的孩子而遺憾,又因沒被放棄而慶幸。
簫景鴻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淚。
“想要朕,如何補償你?”
“不是補償,臣妾只想要皇上,答應(yīng)臣妾兩個小小的請求。”
被包裹住的手,劃了劃簫景鴻的掌心。
兩個請求,一個關(guān)于小寧子,一個關(guān)于姜醫(yī)女。
說完后,喬嫣然主動伸手勾住簫景鴻的脖子,仰頭吻住他的薄唇。
“臣妾只是覺得有恩就該報,至于旁的,臣妾有您,就夠了?!?/p>
美人在懷,投懷送抱。
簫景鴻眼神變得幽深,從慈寧宮帶出的壓抑,在這一刻,盡情釋放。
俯身捏住喬嫣然的下巴,重重地回吻上去。
唇齒相依,一室旖旎。
到最后,他抱著喬嫣然躺在了榻上。
卻沒了更進一步的動作,反而拉過薄被,將喬嫣然裹成了粽子。
“你病還未好全,乖乖睡覺?!?/p>
哪怕錦被在薄,炎炎夏日,喬嫣然也抵不住這般纏束。
熱得直冒汗,臉也燥紅起來,看著像一顆嬌艷欲滴的櫻桃。
她頑強地將手從被子縫隙里擠出去,伸手拽住簫景鴻的衣角。
長長的羽睫忽閃,潤澤的唇微張。
音如繞梁,字字動心。
“皇上,咱們可以,不動真格的,換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