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車隊剛消失在村口揚塵里,合作社院壩里的歡快氣氛還沒散去,許懷瑾卻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
宋宏民臨別時那句關于土地審批的提醒,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心里。
趙剛這人城府太深了,就像一口古井,你根本看不清他底下藏著什么!
“瑾哥,發啥愣呢?快看這新圖紙!”
陳明抱著一卷剛打印出來的擴建規劃圖興沖沖地跑來,圖紙上用紅筆標著新大棚的位置。
他用筆指著圖紙,“這是村西頭那片荒坡,到處都是亂石雜草!”
“但若咱們平整好了,這地方起碼能起三個新的標準大棚!縣里那二十萬一下來,咱們下個月就能動工!”
許懷瑾接過圖紙,目光落在“土地性質”那一欄。
之前反復跟鎮國土所確認過,這片坡地屬于“未利用荒地”,手續齊全,合法合規。
可趙剛為什么偏偏特意點出這件事,總不能是隨口一問吧?
“陳明,你再去把土地流轉合同、荒坡的勘測定界報告、所有的審批紅頭文件,全都再找出來!”
許懷瑾沉聲說道:“咱們從頭到尾,一字一句再核對一遍。”
陳明一愣,“???瑾哥,咋還核對啊?之前不是都查過了嗎?”
“這些手續都是咱倆當初磨破嘴皮跑下來的,合法合規,一點毛病沒有??!”
“讓你去就去!”許懷瑾語氣不容置疑,“越是覺得沒問題的時候,越容易出問題!”
一旁的張強也湊了過來,“懷瑾,你是不是太過緊張了?”
“我看趙縣長還是挺實在的,又是表揚又是給錢,還要在全縣推廣咱的經驗呢!”
“實在?”許懷瑾冷笑一聲,“他是趙耀陽的親哥哥!趙耀陽因為我被處理了兩次,年底換屆徹底沒戲,你覺得他能真心幫咱?”
“那二十萬和全縣推廣,更像糖衣,里頭指不定裹著啥毒藥!”
不過他思來想去,也沒想出趙剛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上午,縣農業局和土地管理局的聯合通知就通過鎮里送到了村委會,要求李解元村合作社立即上報擴大菌菇大棚和養殖場的詳細用地規劃及審批申請。
原本負責此事的是委員副鎮長趙耀陽,不過宋宏民知道他和許懷瑾只見的矛盾,特意讓組織委員李哲過來對接。
李哲笑道:“懷瑾啊,縣里特地打電話,強調這是趙副縣長親自關照的重點項目,要求‘特事特辦,盡快完善手續’!”
“瑾哥,縣里這么重視,咱們得抓緊報上去?。 标惷骺粗ㄖ峙d奮。
張強也點頭,“是啊,早一天審批,早一天開工!”
“李組委!”許懷瑾盯著手里的通知,眉頭緊鎖,“這催促得太急了吧,不符合常理??!”
他想起宋宏民的警告,愈發覺得這是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越急就越容易忙中出錯,一旦手續上留下任何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
李哲皺起了眉頭,不確定的問道:“不能吧?”
許懷瑾壓下心里的不安,召集合作社所有骨干開會,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趙縣長的指示大家都知道了,這既是機遇,更是考驗!”
“擴建是好事,但每一步都必須踩實了,絕不能讓人抓住一絲一毫的把柄!”
“強哥,你負責把所有現有的土地合同、租賃協議再核對幾遍,確保條款清晰,權屬明確,一個字都不能錯!”
“老五叔,你帶幾個靠譜的老人家,拿上老地圖,再去把咱們規劃用地和四周農戶的地界,一根樁一根樁地確認清楚,確保和周邊農戶沒有一點糾紛!”
“陳明,你立刻把所有賬目,特別是各級扶貧資金的進出流水、票據憑證,全部重新整理歸檔,做到每一分錢來龍去脈清清楚楚,隨時能接受任何檢查!”
“明白!”幾人見許懷瑾如此嚴肅,頓時也緊張起來,紛紛領命而去。
李哲一豎大拇指,“懷瑾,還是你考慮的全面!”
他現在越來越佩服眼前這個年輕人,短短一年時間,不僅在李建軍等人的打壓下站穩了腳跟,還迅速打開了局面!
把那些蛀蟲送進去的同時,還創辦了菌菇合作社,帶動貧困農戶共同致富!
連“蹭飯工作法”和“送母還羔”這種方式,都是他的奇思妙想!
“哪有啊!”許懷瑾苦笑,“只不過心有所屬,不得不多考慮一些罷了!”
合作社是自己的心血所在,絕對不容有失!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合作社為了這份擴建申請忙得腳不沾地。
許懷瑾事無巨細,親自把關,每一個數據、每一份證明都反復核對,確保滴水不漏!
就在所有擴建材料準備妥當,即將提交縣里的前一晚,鎮宣傳委員張洪峰突然打來電話,熱情地邀請許懷瑾到鎮上吃個便飯。
兩人雖然沒有過多的交集,但張洪峰既是鎮里的領導,又是宋宏民的心腹,不好駁了他的面子。
許懷瑾心里雖覺得有些突然,但還是應承下來。
晚上,許懷瑾提著兩瓶好酒,來到了鎮上最高檔次的碧云飯店。
“懷瑾,這里!”
沒想到張洪峰竟然在飯店門口親自迎接,一見到許懷瑾便熱絡地迎上來。
許懷瑾臉上露出笑容,連忙走了過去。
“懷瑾!就等你了!快,樓上請!”
張洪峰笑著,順手接過許懷瑾提的白酒,口里埋怨道:“哎呀,你說你,來就來了,還帶什么東西!”
“哥哥我請客,還能讓你破費?這酒待會兒你再帶回去!”
許懷瑾笑著推辭,“張宣委太客氣了,您請客我空著手來,那不成吃白食的了?說不過去!說不過去!”
兩人寒暄著走進樓上的包間,推開包間門的一剎那,許懷瑾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只見里面竟然坐著趙耀陽,還有一個胖胖的中年陌生男人。
“這……”
許懷瑾停住了腳步,轉頭看向張洪峰,心里不知道他要唱哪一出。
“哎呀,懷瑾,別站著,快進來坐!”
張洪峰仿佛沒看見他的遲疑,一把將他拉進包間,順手關上了門。
“哈哈,懷瑾老弟!賞光賞光!快請坐!就等你了!”
趙耀陽絲毫看不出和許懷瑾有矛盾的樣子,大笑著站了起來,親自為許懷瑾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
張洪峰將許懷瑾按到座位上,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懷瑾啊,你別見怪!今天這個局,其實是趙鎮長專門安排的!”
“他想和你好好聊聊,又怕你不來,所以才讓我出面代為邀請!”
趙耀陽滿面笑容的接過話頭,“是啊,懷瑾!以前呢,老哥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工作上有些誤會!”
“今天沒別的意思,就是誠心誠意給你擺個酒,道個歉!”
“咱們都是青山鎮的同志,說開了就好了!以后還得齊心協力干工作嘛!”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許懷瑾有些懵圈。
他強扯出一個微笑,“趙鎮長言重了!我年輕氣盛,也有很多做的不到的地方!”
那個胖胖的中年男人也十分熱情地過來與許懷瑾握手,“許書記可真是年輕有為啊,對你的大名我可是早有耳聞了!”
“鄙人姓張,張健!是恒安建筑公司的項目經理,這是我的名片!以后還請許書記多多關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