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醫才去了另一個偏殿,不多時,卻又匆匆折返。
殿內所有人,無論對喬嫣然如何態度,都關心著結果,目光紛紛投向姜御醫。
姜御醫卻一臉肅容,難辨哀樂。
只近身低聲向簫景鴻一人回話。
“皇上,血已經止住了,但是,妙美人虧空太多,現在只算吊住了命,若要治愈,還需一樣東西。”
簫景鴻自己都沒察覺,因為姜御醫的話,自己的呼吸才順暢了幾分。
緊跟著問道:“需要什么,朕派人立刻去取。”
“需要一顆,九轉還魂丹。”姜御醫說完,垂首待命,心里卻不抱太大希望。
在心里直嘆氣。
若他們能再早到一炷香,妙美人興許現在已經轉危為安了。
可恨那崔院正,早早來了鏡湖水榭,別說對癥藥材了,就連針灸所用的銀針都沒帶!
這才導致止血的時機太晚,讓妙美人傷了根基。
他所言并非推辭,那九轉還魂丹,確實對妙美人有大用。
可偏偏,那卻是太醫院的至寶,只剩兩粒,只供皇上所用,匯集數種珍稀藥材的保命之物。
只要人還有一口氣,九轉還魂丹就能讓垂死之人再活一個月。
妙美人現在需要的,就是這點兒喘息之機,再配合后續的調養,才可完全康愈。
可皇上怎么可能為了一個美人,還是一個,已經確實并未懷有龍嗣,甚至涉嫌假孕的美人,犧牲一顆救命的丹藥......
“魏恩,派腿腳快的,即刻去太醫院取藥。”
簫景鴻將自己的令牌扔給了魏恩,眼皮都沒多眨一下,便做出來決定。
姜御醫猛然抬頭,連不得直視天顏的規矩都忘了,一臉的不可置信。
魏恩則立刻領命去辦。
在場之人,腿腳快的,自然是習武出身的御前侍衛。
他看了一眼帶來的侍衛們,眼神在傅青山身上停頓了一瞬。
他記得,從御書房離開時,就是此人向皇上請示是否需帶他們伴駕。
也是他,將姜醫女一路護送進殿。
“拿著令牌去太醫院取九轉還魂丹。”
魏恩將令牌交給傅青山,言簡意賅,“妙美人急需此物救命。”
傅青山緊握令牌,甚至連一個是字都沒應承,抬腳便朝著太醫院狂奔。
事實證明,魏恩的選擇沒有錯。
傅青山一來一回,還要算上他和太醫院的人對接的時辰。
比吳御女和姜御醫父女,快了近乎大半的時辰。
九轉還魂丹因為太過貴重,所以裝護它的外物也十分特別。
心神不寧,一直捻動佛珠的太后,一眼看見了那個盒子。
拿著佛珠的手重重拍在桌上,轉頭不可置信地盯著簫景鴻。
“你為了一個喬氏,竟然動用了九轉還魂丹!?”
“你知不知道,你父皇病重,就是靠著它才得以續命,如今只剩兩顆,你怎可揮霍!”
“不是還剩一顆嗎,母后何必如此過激。”
簫景鴻神情淡淡,看向鬢間已生華發的太后,意有所指。
“九轉還魂丹是寶物,可也并非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跡,不過是有吊命之用。”
“兒臣自詡還算年輕,并不急需此物,既如此,拿來救喬氏的命,又何妨?”
你年輕,可哀家已經老了!
太后嘴皮顫抖,險些把心里話吐露出去。
九轉還魂丹,按理來說,是皇帝特用之藥,因為實在太過珍貴,哪怕是天家,也難制成一顆。
但若皇帝允許,這藥也是用在旁人身上過的。
這樣的特例,歷朝歷代,屈指可數。
一顆用在了國之重臣之身,兩顆用在了皇后之身,還有三顆,為先代的太后所用。
年事已高,親眼目睹先帝被病痛折磨的太后,心里自然有為自己考量。
她早早便盯上了九轉還魂丹。
想著還剩兩顆,若自己當真有什么意外,以母子情誼,想來也能得到一顆續命。
她倒是沒想過兩顆占為己有,身為帝王不可能不為自己的性命留后路。
但現在,那藥卻用在了喬氏這個,本就該死的人身上。
無異于從她身上,挖下一塊肉,心疼得直抽氣。
“這救命的寶貝,哪里嫌多!文心,你去,把九轉還魂丹取回來!”
太后急切的催促下令。
可文心才要邁步,便被魏恩伸手攔住。
太后心里著急上火,面上則擺出了一副為母顧子的姿態來。
“鴻兒!母后如此堅持,還不是為了你——”
“母后既是為了兒臣,那不妨,先向兒臣解釋,喬氏假孕之事,來龍去脈,到底如何。”
簫景鴻不急不忙地開口,一句話便將太后定在了原位。
“事關皇家子嗣,比一顆不知能否派得上用場的丹藥,可重要多了。”
“這事,這事不是已經明擺著了嗎?”太后心頭一跳,強裝鎮定道。
“是那喬氏,心思不純,服藥假孕在先,她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至于今日宴席上的意外,哀家現在看來,倒像是蒼天有眼。”
“讓喬氏露餡的,是哀家特地命人開過光的送子觀音像。定是觀音大士有感,喬氏并無身孕,所以才降下神罰。”
太后越說越順暢,越說越篤定。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遍,想著每一環都沒有出差錯。
就算喬氏今日命大沒死,但這欺君之罪一定,她也再無出頭之日了。
“哦,這樣。”簫景鴻不置可否,只問道:“那依母后看,喬氏犯下如此罪行,該如何處置?”
處死二字已在太后嘴邊,文心姑姑在其身后輕輕咳嗽一聲,以作提醒。
待喬氏定罪后,皇上的態度如何,她們并無十分把握。
以現下看來,皇上對那喬氏的在乎,已讓人不能輕視。
太后會意,頓了頓改口道:“她想來也是為固寵而行差踏錯,哀家覺得,打入冷宮,留她一條性命,便已算是天家寬容。”
到最后,簫景鴻也沒說自己的看法。
只在姜御醫,滿面笑容地走出來,稟告妙美人已無大礙后。
當著眾妃的面,下了一道,讓她們始料未及的旨意。
“喬氏假孕爭寵,最大惡意,即日起,打入冷宮,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