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修路,再建城,一年推進它百八十里,或者能遠一些,推進到黑龍江,滅了韃虜,再和毛子開仗。
黃立覺得這樣的調整更切合實際,不會因人口問題而陷入長時間的停滯。就算達不到一年百里,可只要是向前,就是成果。
建城的話,也不需要象現在這般的高大城墻。與其說是防御敵人進攻,倒不如說是擋住野獸侵襲。
再加上壕溝的話,五六米高的夯土城墻,或者以木柵圍城,都能達到保護居民的目的。
以屯戍或居民點為中心,再不斷向四周擴展,或是墾荒的耕地,或是小型的木寨。這恐怕也是每個族群,在荒蕪之地立足并發展的必經階段和模式。
“看來,向移民發放槍枝,并提前進行訓練,是相當必要的。而且,鼓勵和優惠政策還要更有吸引力,跑馬圈地也未嘗不可?!?/p>
想到了實際的困難,也看到了有利的條件,黃立的心態更加地平和,不再急功近利。
因為他根據目前的國際形勢,已經得出了分析和判斷。
世界各國還遠未成形,也沒有什么主權和領土的概念。哪怕再過一兩百年,也是如此。
所以,并不是誰先搶到就是誰的。而是既要搶得到,還能守得住。
毛子就算侵略到黑龍江,甚至更向南一些,也不過是暫時的。等明軍推進到位,收復回來也就是了。
而且,不僅是黑龍江,還有外興安嶺,有能力的話,明軍會一直打下去,占領整個遠東。
“不管先占后占,時機因然重要,可最關鍵的還是實力,以及保持實力的時間長短?!?/p>
一通猛打狂占,當時倒是爽了。可后面也可能丟掉大半,無它,國勢有盛有衰,實力有強有弱而已。
明初的時候,疆域堪稱廣闊,不僅有奴兒干都司,象緬甸、老撾等等,也是大明的宣慰司。
到了明朝中后期,國力衰弱,便難以維持,四下收縮,最后連遼東都不保。緬甸、老撾等藩屬也都脫離大明,甚至敢向大明用兵侵略。
盡管黃立無法預測自己百年之后,大明會走向何方,但盛衰無常,有起有落,卻是自然規律。
所以,他才迫使自己穩定下來。但穩定不是保守,不是滿足,而是更加扎實地開疆拓土。
遼東放緩速度,南洋則將調整加速,對外擴張也要欺軟避硬,才能以最小的成本,獲得最大的利益。
黃立結束了超級大明的設想,坐回御椅,接過宮人奉上的巧克力奶,滿意地喝著,絲滑的感覺帶來舌尖的享受。
當時,西班牙人將可可豆磨成粉,再加入了水和糖,在加熱后被制成的飲料稱為“巧克力”,而不是后世那種固體狀的巧克力。
在明崇禎十五年,公元1642年,巧克力被作為藥品引入法國,由天主教人士食用。
去年,法國傳教士帶來了“巧克力”的制作方法和可可豆。黃立則進行了深加工,通過制造的壓榨機,從可可液中榨出剩余的粉狀物。
然后,用壓榨出的可可油脂與碾碎的可可豆及白糖混合,世界上第一塊巧克力誕生了。
因為這才是黃立所認知的巧克力的樣子,有濃郁而獨特的香味,還能帶來令人愉快的苦味。
“既是享受,也是生財之道。南洋種植的可可,將制造成各種口味的巧克力,進入歐洲,占領巨大的市場,獲得巨額的利潤。”
黃立放下杯子,愜意地微笑著,還在回味著巧克力奶的細膩甜美。
張默經過宮人稟告,拿著奏疏文件進到殿內,呈上御案后,便被賜座,以備圣上問詢。
“朝鮮國王請求派世子入朝?”黃立看著節略,微皺了下眉頭,隨即露出略帶譏諷的笑容,開口問道:“張卿以為如何?”
張默微微躬身,奏道:“微臣以為,可借機敲打。畢竟,仁祖在時,曾幫助滿清,與我大明為敵?!?/p>
崇禎十年正月二十二日,隨著江華島陷落,朝鮮仁祖與大臣家眷被一網打盡,仁祖不得不無條件投降,向皇太極行三跪九叩之禮,標志著朝鮮成為了清朝的屬國。
此后,明朝與朝鮮的同盟關系便徒有其名。相反,盡管朝鮮視臣服清朝為國恥,卻多次實實在在地為清朝賣命。
比如出動水師配合韃虜消滅皮島的明軍,在松錦大戰時,出動舟師幫助滿清運餉,還籌措糧食和馬匹以轉運至錦州前線。
清軍入關后,由于北京所儲糧食大部分被大順軍掠走,江南漕運又不通,導致清朝糧食短缺,為此清朝向朝鮮征糧二十萬石。
后朝鮮經討價還價,折半為十萬石,海運至北京,緩解了滿清的燃眉之急。
因此,為表示酬功,多爾袞下令削減朝鮮的貢品、放回朝鮮的人質、減輕對朝鮮的控制。
仁祖臣服滿清,保全了朝鮮王朝的宗廟社稷與固有習俗,但也導致仁祖政權的合法性面臨危機,在反清氣氛濃厚的朝鮮國內聲望大跌。
永歷三年,順治六年,朝鮮孝宗即位,為了凝聚人心,開始在對清關系上進行調整。
仁祖末年,金自點為首的親清派洛黨專權,強制要求所有場合使用清朝年號。
孝宗繼位后,接受弘文館應教趙赟之建議,不在仁祖玉冊、志石中寫入清朝年號,傳遞出反清的信號。
另一方面,他開始醞釀“北伐論”,計劃配合中原反清勢力,武力推翻清朝,恢復明朝,并一雪丁丑下城之恥。
順治十六年,孝宗單獨召見宋時烈,和盤托出他北伐的抱負。自信“熟知彼中形勢及山川道里”,因此對清朝沒有“畏懾之心”。
孝宗計劃在十年內培養精銳鳥銃兵十萬人,等待清朝內亂,然后出兵直抵山海關外。
雖然有些雄心,但適值小冰河期,朝鮮連年災荒,又要向滿清上貢歲幣,在財政上難以支撐其擴軍強武的計劃。
順治十六年,孝宗病亡,世子李棩繼位,是為顯宗。
顯宗繼位之后,很快便放棄了孝宗定為國是的“北伐論”,對滿清態度恭順,或者說是務實。
既然是務實,自然也就是首鼠兩端。等到黃立率明軍崛起,屢戰屢勝,特別是光復江南后,朝鮮王室的態度也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因為朝鮮反清派聲勢大漲,顯宗也不得不作出姿態。但也只是在表面上敷衍,并不敢有實際行動。
甚至,還以靈慎君李瀅為陳慰使,出使清朝,以打消滿清的疑慮。
直到明軍進襲遼東,并在遼南擊敗清軍,占穩了腳跟。顯宗才意識到滿清可能大勢已去,該是重新選擇的時候了。
可惜,想要振作武備,無論是財力,還是時間,都來不及了。顯宗也只好在糧草物資上,給予遼東明軍以幫助。
等到韃虜狼狽退出關內,顯宗就更加確定,便又派了使者,送上金銀財寶,要重回大明藩屬。
黃立對此倒是樂見其成,朝鮮從來不是威脅,首鼠兩端也是實力在那擺著,根本不是后金或滿清的對手。
但黃立也是有所保留,并沒有把全部好處都給朝鮮。仁祖反正在大明的官方結論,可以更改??梢玫酱竺鞯恼絻苑?,卻還要朝鮮繼續表現。
畢竟,孝宗、顯宗都是接受了滿清的冊封,這本身就是污點。想要洗刷,總不能太過容易。
朝鮮百姓的窮困,一半是因為地理因素,一半則是因為封建制度和權貴官吏的貪婪。
黃立不想管朝鮮的王室更迭,但對于朝鮮的人口,卻是相當關注。
離遼東這么近,勞務輸出也好,以后歸化也罷,對于東北的開發經營,都大有好處。
顯然,拖延冊封給顯宗帶來了壓力。為了標榜正統,滿清完蛋,那只有新興的大明才有這個權利。
世子入朝,也是仿效滿清的例子,相當于質子,表示出異乎平常的恭順。
“勞務輸出,朝鮮答應得還算痛快,但數量還是太少,明年至少要增加三倍。”黃立對于質子沒有興趣,他只想著實際的好處。
二十多萬朝鮮人,能墾荒多少田地,建州差不多一年就能經營起來,還能為遼東增加很多賦稅收入。
張默對于勞力輸出這個新名詞已經有了足夠的了解,對于從朝鮮調取勞力還是比較認可。
如果換成其他國家,張默恐怕就不會贊成。朝鮮嘛,大明傳統上的藩屬,不會造成威脅。
“世子入朝嘛,暫時不予準許。只說待國都確定后,再行商談?!秉S立認為再拖延下去,對大明有利,少不得朝鮮會答應更多的條件。
除了勞務輸出,還有濟州島、釜山港口的租借。如果是勞務輸出,還要確定一個數量,一個時間,比如一年多少人,幾年為限。
張默表示贊同,開口說道:“朝鮮雖是迫于形勢而投降滿清,但錯就是錯了,不說懲誡,也要將功補過?!?/p>
黃立露出欣慰的笑容,手下的官吏好象跟自己學壞了。儒家的寬和大度、以德報怨少了,講求實利、睚眥必報的多了。
這樣才對,涉及到國家利益,什么仁義道德都靠邊去。
黃立又繼續看著節略,心情挺好。這節略簡單概述,比讀奏疏還要省事。重要與否,一眼便能看出。
雖然沒有了司禮監的批紅,但之前的秘書處,現在的南書房,都有類似的功能。
只不過,南書房沒有那么大的權力,能與內閣相抗衡,只是相當于皇帝的近臣或秘書。
自唐代起,翰林學士成為皇帝身邊的秘書和顧問,直接參與國家機要事務,因此獲得了“內相”的尊稱。
到了明清時期,盡管承旨、侍讀、侍講、編修、庶吉士等官職也被稱為翰林學士,但它們與唐宋時期的地位和職責已經有所不同。
而黃立重興的大明,沒有了翰林學士,秘書和顧問也沒有太高的品級,盡管他們應該是皇帝非常信任的一群人。
如果不斷提高南書房的權利,并將外朝內閣的某些職能移歸內廷,也許會出現類似清朝的軍機處的機構。
所謂的軍機處,是完全置于皇帝的直接掌握之下,等于皇帝的私人秘書處。但又總攬軍、政大權,是執政的最高國家機關。
在黃立看來,既然有向責任內閣發展的趨勢,就不必再集權。除非內閣脫離掌控,向他發起挑戰。
顯然,只要皇帝的無上權力不被削弱,依然是金口玉言、出口成憲,那這種可能就幾乎沒有。
乾綱獨斷、大權在握固然是讓人沉迷,但黃立卻還保持著清醒。現在當然是不必限制,以妨礙他大展宏圖。
但以后呢,他的子孫肯定不會是穿越者,不會有他那么高瞻遠矚的眼光,抓住時機的敏銳。
其實,對于皇帝來說,能力還是次要的,最主要是知人善任。有得力的文臣武將,哪里會用他事必躬親?
但有的人就是沒有自知之明,不知道自己不行,老覺得自己比誰都行。做錯了,還不自省,老是委過于人,崇禎就是一例。
正因為如此,他是越勤政,大明亡得是越快。如果說他是滿清潛伏在大明的諜子,都不冤枉。
所以,皇帝能夠認清自己的職責,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說是一代明君,也不會做出太多的錯事。
正因為如此,一般的開國之君會選比較穩重謹慎的接班人。也就是所謂的守成之君。
不要求文治武功勝過先祖,能把先祖打下的基業守住,就算是合格了。
黃立想得很多,也有了大致的計劃。
別的限制還罷了,但生殺大權一定要由刑部負責,督察院、大理寺復核監督,不能由皇帝一言而決。
除此之外,黃立更注重的是在法律上削減似是而非的罪名,不給后邊的皇帝亂發揮的余地。
比如“心懷怨憤”,就很扯淡,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的意思。
人家心里想什么,你都能知道?再說,只是心里想還不行嘛,又沒付諸行動。
不僅是要約束以后的皇帝,黃立現在連自己也在克制,不以好惡定人罪名,不以無名而降罪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