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岳也是憋得久了，從跟在皇帝身邊耳提面命，他和劉享開始是奔著貼身侍衛，與皇帝建立感情，并保護其安危。
后來，劉享先去了水西，他則一直在皇帝身邊，直到獨領一軍，成為皇帝信重和培養的將領。
因為父輩的關系，李岳也是一直小心謹慎。
雖然皇帝對他的態度始終如親信一般，年歲上差得也不多，還有幾分朋友似的情分，他也不敢肆意。
到底是壓抑得久了，李岳反正是這樣認為的。就是鎮守遼東，就是凱旋大捷，他也一直表現得鎮靜沉穩。
伸手指了鋪子，李岳也沒只讓護衛進去，大步在前，走了進去。
厚重的門簾一挑，李岳進到鋪內，便覺得溫暖如春。這也是外面溫度太低，形成的溫差緣故。
鋪子不小，賣的全是吃食。油鹽醬醋、酒水糖果，一排的貨架上擺得整齊有效，還有半人高的柜臺，里面有樣品供顧客挑選。
軍人有錢，眷屬中老幼婦孺都有，賣吃喝日用的虧不了。商人們把貨物運過來，順帶著再收些遼東特產，也能賺上不少。
當然，商人圖的是個長遠。象遼陽、沈陽這樣的大城，軍政要地，是肯定會先一步繁榮起來的。
柜臺后有兩個年輕女子，因為店內沒有顧客，兩人正聊著天，臉上帶著笑。不知道說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有一個還樂出了聲。
棉簾子一開，寒氣便撲了進來，幾個高大的軍士隨后過到鋪內，打斷了兩個女子的閑聊。
兩個女子趕忙分開，沿著柜臺走過來，招呼著顧客。
“喝什么酒，你們選。”李岳不好杯中之物，也不自專，便對著護衛們吩咐道。
護衛隊長呵呵笑著，在貨架上看著，也不好選太好太貴的，目光便停在了土豆酒上。
即便是土豆釀的酒，也不是山東和遼東產的。至少也要等到明年秋后，糧食充足了，官府才會開禁。
不管是糧食酒，還是土豆酒，都是南方運來的。還有蒸餾過的高度酒或酒精，到了遼東再兌水的散裝酒。
玻璃器皿的數量在不斷增加，可到底還是成本較高，壇子酒還是主流。只不過，小壇子是原裝，味道更好一些。
“來兩壇子馬鈴春。”護衛隊長的目光停了下來，選好了酒。
土豆酒的名字太難聽，因其又叫馬鈴薯，便多取前兩字命名。什么馬鈴春，馬鈴釀，馬鈴純釀等等。
其實，土豆酒釀好了，味道還是不錯的。香氣撲鼻，入口潤滑，在北歐和東歐很普遍。很有名的伏特加，也是用的土豆作原料。
李岳沒挑酒，但也沒閑著，沿著柜臺看著擺放的商品，在糖果前停下了腳步，眼神有些發怔。
在窮鄉僻壤時，條件很艱苦，別說這些看起來就很高級的糖果蜜餞，就是麥芽糖也很少吃到。
山里結的果子，對年歲尚小的李岳來說，也是好東西。
后來，隨著萬歲東征西討，倒是走一路吃一道，可是長了見識，也解了饞。
他想起了在保寧時，袁東寶喝著保寧醋，啃著糖燒餅，一路走一路吃。他的兜里也裝了糖果，是給弟妹買的，不禁微翹起了嘴角。
那時候的糖果很簡陋，也就是幾塊冰糖。可現在，琳瑯滿目，可看著卻沒有當初的歡喜。
“李將軍，這是剛到的巧力克糖，在江南也是新品。”營業員的介紹，打斷了李岳的思緒。
抬起頭，李岳看到了一張未施粉黛卻是笑意盈盈的臉。長得不難看，卻也稱不上太漂亮，只是眼睛大大的，笑容也挺好看。
“巧克力？”李岳聽著這怪名字，微微皺眉，“是西夷那邊的糖？”
“將軍真厲害，一下就猜著了。”營業員笑得眉眼彎彎，相貌在李岳眼中一下子生動起來。
巧克力主要成分是可可，奉皇帝之命，已經開始在登嘉府種植。還有咖啡和香料，與橡膠、金雞納樹一起，成為南洋大面積種植的經濟作物。
對于這姑娘認識自己，李岳也并不奇怪。經常騎馬帶人出行，也沒有凈街的規矩，被人看到很正常。
不過，李岳聽著姑娘的口音，還是開口問了一句，“是軍屬吧？”
為了照顧城中的軍人眷屬，愿意出來工作的在官府都作了登記，商人們雇傭人員，就由官府安排。如果試用不合格，再去官府挑選。
除此以外，官府和學校也盡量招軍屬，增加就業機會。
所以，象營業員這種比較輕松的工作，只要是雇工，便多由軍屬來做。只不過，要求粗通文化，也會算數的。
北方的風氣比南方要開放，軍人比百姓要更響應號召。從打下重慶開始，皇帝和官府便開始任用婦女，數年時間已經習以為常。
“奴家的大哥在炮兵，是少校呢！”姑娘帶著自豪，開口說道。
在明軍中，炮兵是技術兵種，皇帝極為重視。即便是夔東出來的老資歷，也要在南京講武堂重新進修。
所以，炮兵軍官的軍銜相對而言是比較高，都有講武堂的鍍金。
李岳微笑頜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可是從湖廣從軍的？”
湖廣口音的，還能成少校，即便不是大順軍出身，也是大順軍到達夔東后招收的兵員，也算是老資歷，李岳有著很自然的親近感。
姑娘開口說道：“俺哥叫高斌，將軍應該認識的。”
確實有印象，李岳點了點頭，重新打量了一下，原來沒覺得，這么一說，倒真有幾分相象。
“拿兩塊這個——”李岳看到巧克力的標價，雖然挺貴，可他要買不起，別人就更要望洋興嘆了。
“還有酒，哦，還有煙嘛，那都一齊算賬。”李岳看了一眼安靜等候的護衛們，伸手指了指。
護衛隊長正打開煙盒派煙，不由得嘿嘿笑著，說道：“這是新出的煙，看著也不貴，卑職想自己掏錢的。”
煙草已經成了軍中的常例供應，分為散煙和煙卷兩種。雖然要花錢，但是免了煙草稅，比市面上便宜很多。
士兵多買散煙，配上煙袋鍋或煙斗；煙卷則多是軍官消費。與煙草一起供應的，還有煙紙，卷著散煙抽的也越來越多。
市面上的商鋪里既有散煙，又有煙卷。煙卷的品種越來越多，以云南、湖北和四川這三地出產的最多。
抽煙有害健康，但與那時候的醫療水平和平均壽命相比，卻是微乎其微。
而煙草專賣，則給朝廷增加越來越多的稅收，能夠做更多的大事，促進國家的發展。
李岳擺了擺手，一盒煙而已。不僅他買得起，對于軍人來說，也算不得什么負擔。
軍人在外戍邊，一是抽煙排解寂寞無聊，二是提神緩解疲勞。這煙，卻是離不了的。
老百姓也是一樣，特別是北方寒冷，冬季便閑著無事。抽煙也就能夠流行，女人抽煙的比率，也是很高。
護衛們拿了煙酒，李岳揣了巧克力，沖著高家妹子點了點頭，便出了鋪子，向提督府走去。
現在沈陽城里除了他這個提督，還有知府。但軍政分離，各管一攤，也沒有多少交集。
雖然在品級上，李岳與巡撫相同，比知府要高，可彼此見面也客氣著。而且，沈陽還是半軍管，他的權力更大。
雖然北上拓展已成定局，但沈陽作為軍區指揮中心卻要持續相當長的時間。
這個時候，沈陽已經算是大明疆域中最往北的大城市了。就是遼東，離著邊墻也不遠。
而再往北，就是科爾沁草原，或者是海西之地。當時，別說哈爾濱，就是長春，連名字都沒有呢！
正因為人煙稀少，太過荒涼，糧道漫長，李岳才沒有信心，上奏皇帝，請求寬限時間。
誰不想干脆利落地徹底消滅韃虜，誰不想拓土千里，建不世之功？
可李岳卻知道，貪功冒進乃兵家大忌。
而且，自明軍崛起，一直到光復華夏，都沒有過大敗慘敗。如果出在自己身上，那就太顯眼了。
李岳等人剛離開商鋪，高小妹便與另一個鄭姓女營業員又湊到一塊，嘮起了磕。
鄭女雖然也是軍屬，其父卻是山東綠營降附的，倒也跟著明軍征戰遼東薄有功勞，才勉強升到中級軍官。
“是李將軍呢，看你也不害怕的。我看到幾個軍爺進來，連話都不敢說了。”
高小妹呵呵笑著，說道：“那有什么怕的，軍隊的軍紀很嚴的。而且，他們也不會欺負老百姓。”
“這我倒是知道，可還是有些怕。”鄭女以前應該也沒太拋頭露面，其父作為降將，也跟著擔驚受怕過，膽子不大。
高小妹跟明軍接觸的時間可長，盡管那時年歲不大，可到底是不同。其大哥也算是老資歷，在軍隊中可比降將出身的更自信。
這種自信也感染到了高小妹身上，面對李岳等人時才顯得甚是從容。
很正常的事情，身份背景不同，見識也不一樣，自然會有不一樣的性情。當然，這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你就當是普通的顧客，好好招呼，他們還能吃了你不成？”高小妹耐心地教導，“這活兒可不好找，是照顧咱們軍屬的。”
鄭女點著頭，說道：“我也珍惜啊，到底是自己賺的錢，花用起來也仗義。嗯，你的話我記下了，用心做，大膽些，也改了作派便是。”
高小妹笑道：“這才對嘛！先熟悉鋪子里的商貨，價格、作用，有什么特點，都弄得透透的。不管是顧客問，還是給他們介紹，都順溜，才讓人信服。”
其實，兩人來到鋪子的時間都不長。只是高小妹的文化好一些，才顯得比鄭女機靈。
鄭女連聲應著，知道是為了自己好，也是真心想干好這份挺輕松的工作。
雖然家里并不缺自己這點收入，但能多攢下些家底，生活能更好一些，又何樂不為？
何況，父親說了，賺的錢歸自己，是花費，還是攢著作嫁妝，都隨她的意。
高小妹卻不完全是這方面的原因，她的哥哥也算是從龍之臣。雖然只是少校，但也是起點太低的緣故，對皇帝卻是最崇拜，最忠心。
所以，皇帝要做什么，提倡什么，老哥都沒二話，全力地支持。
她對此當然也沒意見，并認為女人就應該能自食其力，才不低男人一等。如果不是文化不夠，她還要去官府應聘，做個女官呢！
“哼，也就是學得晚了。可沒關系，繼續努力，就不信拿不到小學畢業證。”高小妹暗自激勵，眼見又來了顧客，才甩開思緒，上前招呼。
…………….
北大荒，北大倉？！
黃立看著地圖，皺緊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心態也由焦躁，慢慢平和。
要開發經營到后世的程度，顯然是太過操切，根本就是難以完成的任務。
除非是幾十萬、上百萬的人口砸進去，也要十幾年，甚對幾十年，才能初具規模。
但打通一條直抵黑龍江，或是大興安嶺，甚至更往北的道路，還是能夠實現的。
“由點到線，再由線到面，把拓展和開發東北分成數個階段，一步步地進行，才是最為現實的辦法。”
大明設置奴兒干都司時，也是羈索統治，派了人馬，不過數千人，象征性更多一些。
倒是修了不少驛站，可也不能保證通訊和運輸的暢通。宣示皇權，也是數年一次，在吉林船廠打造船只，沿江深入奴兒干都司。
黃立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動，依著自己的記憶，大概是后世吉林省省會長春的位置。
明朝初期，長春屬奴爾干都司。明朝中葉，長春屬朵顏三衛。明朝末年，長春屬蒙古科爾沁部游牧之地。
從長春的地理位置看，處于中國東北地區的地理中心。在后世，周邊還有松原、四平、吉林市，并與哈爾濱市接壤。
顯然，長春能成為吉林省會，必然有其優勢和獨特之處。
地處松遼平原，地域遼闊，土地也肥沃，這就具備了大面積開發，并承載大量人口的優越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