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響起的那一刻，征服者001號的艦橋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從脊椎直竄上腦門的寒意。
不是物理上的寒意。
是本能。
是三十萬年前人類還在非洲草原上時，面對劍齒虎時的那種本能。
艦橋指揮組的值班指揮官，一個在五年航行中從未有過任何失誤的人，在警報響起的0.1秒內，就已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全息屏幕。
屏幕上，那原本一成不變的引力感應圖像，此刻正在瘋狂地閃爍著紅色。
紅色。
代表威脅。
代表危險。
代表——
死亡。
“數據！”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平靜之下壓抑著的緊迫感，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動作。
“彈丸群！大量彈丸群！”信息偵查組的當值組長幾乎是吼出來的，“距離約兩光分，數量……無法統計！速度0.5倍光速！正向我方迎面而來！”
兩光分。
光在兩分鐘內走過的距離。
以0.5倍光速飛行的彈丸，從探測到的那一刻算起，還有四分鐘就會撞上艦隊。
四分鐘。
二百四十秒。
“全體艦隊——退出曲速航行狀態！”
命令下達的那一刻，二十四艘征服者級主力戰艦，連同百余艘輔助艦只，同時從曲速泡中脫離。
那種感覺，就像正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的汽車，突然一腳剎車踩到底。
但沒有人有時間去感受那種不適。
因為所有人的耳邊，都在回響著同一個聲音——
警報。
刺耳的、不間斷的、催命一樣的警報。
征服者001號的艦體內，無數道身影正在狂奔。
黑色的單兵作戰服，在五年的航行中，幾乎從來沒有離過身。
此刻，那些在休息區、娛樂區、種植區、后勤服務艙段的戰士們，正在以基因優化后的極限速度，向著各自的戰位沖刺。
三萬年壽命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潛力。
走廊里，黑色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閃電，一閃而過。
電梯不夠用？那就走緊急通道。
緊急通道太慢？那就直接跳，從三層樓高的地方一躍而下，落地時雙腿微曲，卸掉沖擊力，然后繼續狂奔。
三十秒。
只用了三十秒，第一批戰士已經沖進了各自的戰位。
一分鐘內，百分之八十的戰位已經就緒。
兩分鐘內，所有戰位全部就緒。
包括那些還在后勤服務艙段里、剛剛從床上爬起來的戰士。他們甚至來不及整理衣冠，就穿著作戰服沖了出來。
三百五十萬人，在警報響起的兩分鐘內，全部就位。
這就是五年的訓練成果。
這就是炎黃文明星辰戰士的素養。
“力場護盾，全力開啟！”
秦戰軍的聲音，通過量子通訊系統，同時傳入每一艘戰艦的艦橋。
他是遠征軍的總指揮官，是秦楓最信任的生化人之一。
五年的航行中，他很少直接下達命令，因為他相信每一艘戰艦的指揮官都能做好自已的事。
但現在，他必須親自指揮。
因為這不是訓練。
這是真正的戰斗。
二十四艘征服者級，連同百余艘輔助艦只，同時開啟了力場護盾。
那是一種肉眼無法看見的力場，由艦載反應堆提供能源，在戰艦周圍形成一層扭曲的空間。
任何物體進入這個力場，都會被偏轉軌跡，就像水流中的石頭，會讓水流繞道而行。
但力場護盾不是萬能的。
它能偏轉的，是有一定質量的物體。
但來襲的那些彈丸——
每一顆，質量五百噸。
每一顆，速度0.5倍光速。
每一顆，攜帶著足以摧毀一座城市的動能。
這樣的彈丸，力場護盾能偏轉多少？
沒有人知道。
但很快，他們就會知道。
第一批彈丸，進入了一百萬公里范圍。
那是激光防御陣列的有效射程。
“激光陣列，自主攔截！”
命令下達的瞬間，二十四艘征服者級主力艦上，總計二十八萬八千座激光炮塔，同時開火。
在真空中，激光是不可見的。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一幕，在全息屏幕上，那些代表著來襲彈丸的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一顆。十顆。百顆。千顆。
激光炮塔的輸出功率是五百兆瓦，足以在瞬間將任何金屬加熱到上萬度。
五百噸的彈丸，在這樣高溫的激光照射下，只需要零點幾秒就會被徹底汽化。
但問題在于——
彈丸太多。
而且太快。
0.5倍光速，從進入激光射程到擊中戰艦，只有不到七秒的時間。
七秒鐘。
激光炮塔的瞄準、鎖定、開火、再瞄準、再鎖定、再開火……整個過程，必須在七秒內完成無數次。
艦載主腦在全力運轉。
每一座激光炮塔，都在艦載主腦的輔助下，精確計算著每一顆來襲彈丸的軌跡，然后在最合適的時機開火。
一顆彈丸被摧毀。
兩顆被摧毀。
十顆被摧毀。
一百顆被摧毀。
但還有更多的彈丸，正在涌來。
激光炮塔的冷卻系統已經開始報警，連續高功率輸出，讓炮塔的溫度急劇上升。
但沒有人下令停止。
因為一旦停止，那些彈丸就會撞上來。
第一批沒有被激光摧毀的彈丸，進入了力場護盾的作用范圍。
那是征服者003號的方向。
二十三顆彈丸，幾乎同時撞上力場護盾。
力場護盾的偏轉效果，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那二十三顆彈丸，有十九顆被成功偏轉，劃出一道弧線，從戰艦的側面掠過。
但還有四顆，沒有被偏轉。
不是力場護盾不夠強。
而是那四顆彈丸的入射角度，恰好是力場護盾最薄弱的區域。
四顆五百噸的彈丸，以0.5倍光速，直奔征服者003號而去。
“近防炮！全功率！”
征服者003號的艦橋上，指揮官的吼聲幾乎撕裂了喉嚨。
那些為激光陣列漏網之魚準備的近防武器，小型電磁炮、速射激光炮、密集陣攔截系統，全部開火。
一顆彈丸被擊中，凌空爆炸。
兩顆被擊中，化作無數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