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虛幻的身影在庭院中顯現,金色的神火劇烈地跳動,幾乎要維持不住人形。
陽天一的視線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盤膝坐在地上的吳雙身上。
對方臉色蒼白,氣息虛浮,顯然是消耗巨大。
可他還活著。
而那個與自己師弟神魂相連,被喂養了無盡歲月的恐怖存在,那股讓他日夜驚懼的氣息,卻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你……”陽天一的聲音干澀,虛影晃動得更加厲害:
“你做了什么?”
吳雙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丹藥的藥力化開,恢復了些許氣力。
他瞥了陽天一一眼,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沒做什么,就是進去逛了逛,不小心把那東西弄碎了。”
“陽宗主,你給的情報可不準啊。”
吳雙的語氣平淡,聽在陽天一耳中,卻不亞于混沌神雷在神魂中炸響。
弄碎了?
那可是連玄冥圣帝都需要設下無數禁制封印的詭異存在!
那可是他師弟陽天恒謀劃了數個紀元,用一整個大世界本源去喂養的怪物!
你說你不小心,就給弄碎了?
“不可能!”陽天一失聲低吼:
“那東西的本質是‘污染’,無法被常規力量磨滅!你怎么可能……”
“哦?是嗎?”吳雙挑了挑眉:
“或許是它太脆了,不經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而且,那也不是什么獻祭大陣,那就是個養豬場,專門催肥的。”
“我看陽宗主你,差點就成了第一份送進去的飼料。”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扎進了陽天一的心里。
他的虛影猛地扭曲,金色的神火噴薄而出,顯然是憤怒到了極點,卻又無從發作。
是啊。
自己被親師弟算計,當成豬一樣圈養,還傻乎乎地以為那是閉關的寶地。
若非眼前這個“吳天”,自己恐怕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陽天一胸口劇烈起伏,過了許久,才強行平復下翻涌的情緒。
他看著吳雙,那份戒備與審視,已經化作了深不見底的驚駭與忌憚。
這個吳天,比他想象的還要神秘,還要可怕!
“無論如何,這次,算我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陽天一沉聲開口,算是承認了這份恩情。
“好說。”吳雙笑了笑,一副我們是盟友,不必客氣的表情。
陽天一的視線,落在了吳雙正在把玩的那枚銀色小魚上。
現在地底的威脅已經解除,這件鎮宗之寶,也該物歸原主了。
“既然事情已經了結,那本座的破空梭……”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吳雙十分自然地將那枚破空梭揣進了懷里。
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點遲疑。
陽天一的話頭,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陽宗主。”吳雙一臉誠懇地看著他:
“這寶貝,暫時還不能還給你。”
陽天一的金色虛影,肉眼可見地凝固了。
“為何?”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你想想,我剛端了你師弟的老窩,他現在肯定已經瘋了。”
吳雙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他現在必然滿世界地找我,恨不得將我扒皮抽筋。”
“我如今修為低微,又消耗巨大,要是沒有這寶貝護身,怕是連你這大日神宗的山門都走不出去。”
“再說了。”
吳雙話鋒一轉,拍著胸脯,義正言辭。
“我們可是盟友,我的安全,不就等同于你的安全嗎?我若是出了事,誰來幫你對付陽天恒?”
一番話,說得是合情合理,大義凜然。
陽天一的虛影,開始瘋狂閃爍,周遭的空氣都因為他失控的氣息而變得灼熱。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拿了我的鎮宗之寶,轉過頭來,還用我的安危來當擋箭牌?
“你!”
陽天一氣得神火亂竄:
“那是我大日神宗的鎮宗之寶!”
“我知道啊。”吳雙點了點頭:
“所以才好用嘛。等這陣風頭過去了,等咱們解決了陽天恒,我一定……考慮還給你。”
考慮?
陽天一差點一口神火噴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吳雙,恨不得用眼神將他洞穿。
可他偏偏又發作不得。
兩人之間有大道誓約,他不能對吳雙出手。
更重要的是,吳雙說得對,現在只有吳雙能幫他。
這個剛剛才救了他,毀了陽天恒根基的“吳天”,是他唯一的希望。
何其諷刺!
“好!好!好一個吳天!”
陽天一連道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不再多言,金色的虛影猛地一顫,化作點點金光,憤然消散。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違反誓約。
庭院內,重歸寂靜。
何清宴從屋里走了出來,看著吳雙,表情古怪。
“你就這么把他的寶貝給黑了?”
“什么叫黑?”吳雙一臉無辜:
“這是他請我辦事的酬勞,我們是公平交易。”
說著,他還從懷里掏出那枚銀色小魚,放在手心欣賞,越看越滿意。
何清宴嘴角抽了抽,決定不再跟這個家伙討論“公平”的問題。
……
與此同時。
在距離大日界不知多少億萬里之遙的,那片早已化作廢墟的玄冥界。
亂石與殘破的法則碎片,構成了這片死寂的世界。
就在這片廢墟的最深處,一座崩塌的神殿之內。
那枚與大日界中一模一樣,由無數法則鎖鏈交織而成的光繭,表面的光芒,早已黯淡到了極點。
咔。
一聲輕響。
一道細微的裂痕,出現在了光繭之上。
緊接著,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至整個光繭。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
那堅固的法則鎖鏈,就這么無聲無息地,一寸寸斷裂,化作了飛灰。
濃郁到化不開的青色霧氣,從破碎的光繭中緩緩流淌而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歡欣與自由。
霧氣蠕動著,翻涌著,在神殿的中央,漸漸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它的輪廓與常人無異,但整個身軀,都由不斷流轉的青色銹蝕之氣構成。
它靜靜地站立著,仿佛在適應這方早已殘破的世界。
許久。
它似乎是察覺到了什么。
一種空洞感。
一種源自同類的,本該存在于某個地方的聯系,徹底斷絕了。
就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抹去。
嗡——
環繞在它周身的青色霧氣,在一瞬間劇烈地沸騰起來!
一股無聲的,充滿了暴戾與怨毒的意志,橫掃了整個玄冥界廢墟!
那些殘存在廢墟之中的法則碎片,在這股意志的掃蕩下,紛紛哀鳴,而后被同化、腐蝕,化作了最純粹的青色霧氣,融入它的身體。
它的氣息,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暴漲。
它緩緩地“抬起頭”,空洞的面容轉向了無盡虛空的某個方向。
在那里,它感應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又刻骨銘心的殘余氣息。
那是它的同類,在被徹底抹除前,所留下的最后一道烙印。
也是……殺死它同類的,那種力量的痕跡。
青色人影的身軀,沒有絲毫停頓,驟然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青色流光。
它撞碎了玄冥界殘破的天穹,無視了狂暴的空間亂流,徑直朝著大日界的方向,破空而去。
......
庭院中,何清宴看著吳雙那副心滿意足,把玩著銀梭的模樣,只覺得一陣無言。
這家伙的臉皮,恐怕比那極品須彌道寶還要堅韌幾分。
正當吳雙準備將破空梭徹底煉化,打上自己十八道神魂烙印時,他手上的動作忽然一頓。
不只是他。
一旁的何清宴也猛然抬頭,望向天際。
整個大日界,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一種源自世界本源的悸動,清晰地傳遞到他們這種等級的修士心頭。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與邪惡,自遙遠的天外而來,瞬間籠罩了整個世界。
天,暗了下來。
不是烏云蔽日,而是一種光線被吞噬的詭異昏暗。
空氣中,法則的流轉變得滯澀,靈氣之中,多出了一絲腐朽與混亂的意味。
“這是……”
何清宴的臉上,浮現出駭然。
這股氣息,她并不陌生。
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但那股腐朽萬物,同化一切的本質,與吳雙之前描述的,與大師兄一起被封印之物,何其相似!
吳雙緩緩站起身,將破空梭收起。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感應得更清晰。
那是同源的氣息。
與被他一斧斬滅的那個青色人影,一模一樣。
玄冥界廢墟中的那一個,脫困了!
而且,它來了!
轟隆——!!!
一聲撕裂天地的巨響,從大日神宗的山門方向傳來。
只見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色流光,無視了大日神宗那足以抵擋無間神魔猛攻的護山大陣,以一種野蠻到不講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從天外撞了進來!
護山大陣的光幕,在那青色流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光芒劇烈閃爍,無數玄奧的陣紋在接觸到青光的瞬間,便被腐蝕、扭曲,繼而崩潰。
一個巨大的缺口,出現在了大陣之上。
那道青色流光毫不停滯,徑直沖向大日神宗的主峰,神陽殿!
“孽障!豈敢!”
一聲暴怒的嘶吼,從神陽殿內傳出。
正是剛剛才吃了大虧,正在無能狂怒的陽天恒。
一道璀璨的金色神虹沖天而起,陽天恒的身影顯現在高天之上,他看著那道勢不可擋的青色流光,臉上先是閃過一抹錯愕,隨即被無邊的殺意取代。
他當然認得這股氣息!
這不正是他苦心孤詣喂養的“根”的氣息嗎?
可為什么,又出現了一個?
而且這個,比他喂養的那個,氣息更加暴戾,更加純粹,也更加……強大!
來不及多想,那道青色流光已經到了近前。
那不是什么遁光或者神通,而是一個由純粹的青色霧氣構成的人影。
它沒有五官,沒有表情,只有一股吞噬萬物,腐化一切的純粹惡意。
它甚至沒有去看陽天恒一眼。
它的目標,似乎是這片天地間,殘留的另一股同類的,消散前的最后印記。
以及……斬殺了它同類的那股力量的痕跡。
青色人影抬起一只由霧氣構成的“手”,對著下方最宏偉的神陽殿,隨意地一揮。
沒有法則波動,沒有能量宣泄。
但神陽殿那由無數神金鑄就,被重重陣法守護的殿頂,就在這一揮之下,無聲無息地開始“生銹”。
一種青色的銹跡,憑空出現,并以恐怖的速度蔓延。
堅不可摧的神金,在銹跡的蔓延下,化作了腐朽的粉末,簌簌落下。
只是一瞬間,雄偉的神陽殿,便塌陷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找死!”
陽天恒雙目赤紅。
那青色人影的無視,以及對神陽殿的破壞,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抬手一掌,無窮的太陽神火匯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掌紋之間,盡是焚滅萬物的道韻,朝著那青色人影當頭拍下。
面對這足以焚山煮海的一擊,青色人影終于有了反應。
它只是頓了一下,任由那金色的火焰巨掌將自己吞沒。
轟!
太陽神火爆開,將那片天空燒成了一片金色的琉璃火海。
陽天恒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冷笑,可下一刻,他的表情便徹底凝固。
火海之中,那青色人影毫發無傷。
不,甚至可以說,那些霸道絕倫的太陽神火,成了它的養料。
只見它周身的青色霧氣一陣翻涌,竟將周圍的太陽神火盡數吞噬、同化!
它的氣息,不減反增!
“怎么會……”
陽天恒心神劇震。
這東西,竟然能吞噬他的太陽神火!
就在他失神的剎那,那青色人影動了。
它的身形瞬間模糊,下一刻,便出現在了陽天恒的面前。
一只青色的手掌,穿透了陽天恒護體的神火,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陽天恒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而出,一口蘊含著無間神魔本源的金色神血,狂噴而出。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胸膛之上,一個青色的掌印赫然在目。
那掌印仿佛活物,正在不斷地啃噬著他的血肉與神魂,一股混亂、怨毒的力量,順著傷口,瘋狂地朝他體內鉆去。
陽天恒又驚又怒,急忙調動本源神火,才堪堪將那股詭異的力量壓制住。
僅僅一個照面,他這位無間神魔三重天的大能,便吃了大虧!
庭院之中。
一道金色的虛影憑空出現,正是陽天一。
他看著天空中那道大發神威的青色身影,以及狼狽不堪的陽天恒,虛幻的臉上寫滿了焦急與驚駭。
“又一個!竟然真的又來了一個!”
他猛地轉向吳雙,急切地開口。
“吳天道友!這東西與之前那個同源,兇戾百倍!我師弟他快撐不住了!我們必須出手,否則整個大日神宗,不,整個大日界都要完了!”
陽天一的聲音里,充滿了懇求。
雖然他恨不得將陽天恒碎尸萬段,但大日神宗,畢竟是他的心血,是他的一切。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宗門毀于一旦。
然而,吳雙只是平靜地看著天上的戰局,端起石桌上何清宴剛泡好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陽宗主,急什么?”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你師弟?他現在可不是你師弟,他是大日神宗的代宗主。”
“你看,他和你打的時候,可沒見這么狼狽。”
陽天一的虛影一滯,金色的神火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聽出了吳雙話里的意思。
“你……你難道想坐視不管?”
“不。”吳雙放下茶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我不是坐視不管,我是在給你創造機會。”
“機會?”陽天一愣住了。
“對,機會。”吳雙伸手指了指天上那個被青色人影壓著打,節節敗退的陽天恒。
“你想想,你現在沖出去,算什么?”
“幫陽天恒抵御外敵?等打跑了這怪物,他掉過頭來,第一個要弄死的就是你。”
“你們兩個,現在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吳雙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陽天一焦急的心頭。
“可……可那是我的宗門!我的弟子!”陽天一痛苦地嘶吼。
高天之上,戰況愈發激烈。
數位須彌神魔境的宗門長老,已經結成戰陣,沖了上去,試圖幫助陽天恒。
可結果,卻是災難性的。
他們的神通法寶,打在那青色人影身上,就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半點作用。
反而那青色人影只是隨手一揮,漫天的青色霧氣席卷而過。
一位須彌神魔九重天的長老,躲閃不及,被霧氣沾染了半邊身子。
他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那半邊道軀,連同身上的道寶,都在瞬間被腐蝕成了青色的膿水,神魂都未能逃出。
其余幾位長老駭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催動法寶進行騷擾。
整個大日神宗,已然亂作一團。
無數弟子驚恐地四散奔逃,卻被那無處不在的腐朽氣息追上,一個個化作青色的雕像,而后碎裂成粉末。
哀嚎聲,慘叫聲,響徹云霄。
這哪里是仙家圣地,分明就是一片修羅鬼蜮。
陽天一看著這一幕,虛幻的身影顫抖得幾乎要潰散。
他那雙燃燒著神火的瞳孔,已經變得赤紅。
“看到了嗎?”吳雙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那些弟子,在你被囚禁的時候,他們可曾為你發過一言?”
“那些長老,在陽天恒竊取你宗主之位時,他們可曾站出來反對?”
“沒有。”
“他們在享受著陽天恒帶給他們的安穩,心安理得地奉他為主。”
“現在,災難來了,讓他們跟著自己的新宗主,一起去面對,這不是很公平嗎?”
吳雙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陽天一的心上。
陽天一沉默了。
是啊。
公平。
自己被囚禁無盡歲月,宗門上下,竟無一人察覺,無一人質疑。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讓他們打。”吳雙的聲音變得低沉。
“讓那怪物,去消耗陽天恒的力量。”
“讓宗門里那些見風使舵的墻頭草,看清楚陽天恒的無能。”
“等到他們都精疲力盡,等到他們都陷入絕望……”
吳雙頓了頓,看向陽天一,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
“到那時,你再出去。”
“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在他們面前,一舉蕩平妖邪,撥亂反正。”
“到那時,誰才是大日神宗真正的主人,誰才是他們應該效忠的對象,還需要多說嗎?”
陽天一的虛影,徹底凝固了。
他看著吳雙,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魔鬼。
這個計劃,太狠了。
也太……誘人了。
他心中的焦急與憤怒,在吳雙這番話的引導下,漸漸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渴望。
奪回一切的渴望。
“可是……那東西,連陽天恒都對付不了,我……”陽天一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雖然是無間神魔五重天,比陽天恒強,但面對那詭異的青色人影,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放心。”吳雙笑了。
“你只管負責收拾殘局,當你的救世主。”
“那東西,交給我。”
“別忘了,我可是親手捏碎過一個。”
話音落下,吳雙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地觀看著天空中的大戰。
陽天一的虛影,在原地明滅不定,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最終,他還是緩緩地,飄到了吳雙身邊,沉默地,將視線投向了天空。
他選擇了……默認。
轟!轟!轟!
天穹之上,陽天恒已經狀若瘋魔。
他周身的神火,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金色,而是帶上了一抹妖異的血色。
他在燃燒自己的本源!
一道道毀天滅地的神通,被他不要錢似的砸向青色人影。
可那青色人影,就像是一片能夠吞噬一切的深淵。
無論陽天恒的攻擊多么狂暴,它只是翻涌著,將所有攻擊盡數同化、吸收。
它的身軀,在這場戰斗中,反而變得越來越凝實。
而陽天恒的氣息,卻在飛速地衰弱。
“該死!該死!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
陽天恒在心中瘋狂地咆哮。
他想不通,為什么會這樣。
自己喂養了無數歲月,眼看就要成功的“根”,被人毀了。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更強的,把他當成了點心。
難道是那個毀了自己大計的家伙,引來的?
他忽然想到了那縷被他捕捉到的,紫金色的神焰氣息。
陽天恒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
他猛地一咬舌尖,再次噴出一大口本源精血。
那精血沒有消散,而是在他身前,化作了一枚枚血色的符文。
“以我神魂,祭我大道!”
“大日焚天,萬界歸一!”
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他的吟誦,整個大日界,都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天空中,那輪永恒不落的大日,光芒在一瞬間熾盛了百倍,一道粗壯到難以想象的太陽精火光柱,從天而降,灌入陽天恒的體內。
同時,大日界的地底深處,九九八十一道本源地脈,齊齊震動,將整個世界的大地之力,也朝著陽天恒匯聚而去!
他,在動用整個世界的力量,準備發出最強一擊!
庭院中,陽天一的虛影猛地一顫,失聲驚呼。
“不好!他瘋了!”
“這是‘焚界秘術’!強行抽取世界本源為己用,一旦施展,大日界至少要沉寂三個紀元,本源大損,甚至有崩塌的風險!”
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周身神火暴漲,便要沖出去阻止。
一只手,卻輕輕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陽天一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沉重如億萬星辰的力量傳來,他那即將暴起的虛影,瞬間被壓制得動彈不得。
他驚駭地回頭,看向吳雙。
吳雙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只是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穩如神山。
“別急。”
“讓他用。”
“不把他逼到絕路,不讓他把底牌都打光,你怎么能當一個合格的救世主呢?”
肩頭那只手掌,明明看著平平無奇,卻重若整個界域,任憑他神火如何奔涌,都無法撼動分毫。
陽天一虛幻的身影劇烈波動,他驚駭地側目,看向身旁這個化名“吳天”的男人。
對方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悠然模樣,仿佛眼前即將發生的,不是一方大世界的本源浩劫,而是一場無關緊要的煙火表演。
“瘋了!他真的瘋了!”陽天一的聲音帶著顫音,“焚界秘術一出,就算能贏,大日界也廢了!這和毀了宗門有什么區別!”
“有區別。”
吳雙的語調平淡,卻清晰地傳入陽天一的神魂深處。
“區別就是,一個是你毀的,一個是他毀的。”
“你……”
陽天一的虛影一滯,所有焦急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里。
是啊。
他陽天恒為了贏,不惜毀掉整個世界。
那這個世界的生靈,那些宗門的弟子,又會如何看待他這位代宗主?
吳雙按著他肩膀的手,力道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淡淡地繼續開口。
“好好看著,這出戲,才剛剛到高潮。”
“一個連自己家底都敢燒的人,你覺得他能有什么好下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地間的異變,也攀升到了極致!
轟隆隆——!!!
蒼穹之上,那輪被強行催發的大日,已經化作了一顆純粹的能量光球,無窮無盡的太陽精火,凝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盡數灌入陽天恒的體內!
與此同時,大日界廣袤的大地之上,山川崩裂,江河倒灌!
一道道深埋于地脈之中的本源龍氣,被強行抽出,化作土黃色的洪流,逆天而上,同樣匯入陽天恒的身軀!
天地同力,日月同輝!
此刻的陽天恒,氣息已經膨脹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他周身燃燒的血色神焰,幾乎要將整片天空都點燃。
無間神魔三重天的境界壁壘,在這一刻被強行沖破,甚至還在節節攀升!
四重天!
五重天!
雖然只是暫時的,是以整個世界的本源為代價換來的力量,但那股威壓,卻真實不虛!
“孽障!給本座死來!”
陽天恒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磅礴偉力,臉上露出了猙獰而自信的狂笑。
他雙手猛然向前一推!
那匯聚了整個世界之力的血色神焰,混合著太陽精火與大地龍氣,化作了一片足以焚滅星海的能量狂潮,朝著那道青色的人影,席卷而去!
這一擊,已經超越了無間神魔五重天的范疇!
所過之處,空間成片成片地湮滅,法則化作虛無,仿佛要將這世間的一切,都重新歸于混沌!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那道青色的身影,終于停下了對其他長老的追殺。
它緩緩地“轉過身”,空洞的面容正對著那片席卷而來的能量狂潮。
它沒有躲閃,也沒有防御。
它只是張開了由霧氣構成的“雙臂”,做出一個擁抱的姿態。
仿佛在迎接一場盛宴。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大爆炸,在高天之上轟然上演!
整個大日界,都在這一刻,被那刺目到極致的血色光芒所籠罩。
恐怖的能量風暴,以撞擊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將天空撕裂出一道道猙獰的虛空裂縫。
無數大日神宗的弟子,哪怕隔著遙遠的距離,僅僅是被那光芒照耀,便在瞬間化作了飛灰。
那些幸存的長老們,一個個駭然后退,瘋狂催動護體法寶,才勉強在那余波之中保全自身。
“死了嗎?”
一位長老顫抖著開口,望著那片被血色神焰徹底占據的天空。
如此恐怖的一擊,就算是無間神魔六重天的大能,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吧!
陽天恒懸浮在遠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強行施展焚界秘術,對他自身的負荷也是巨大無比。
但他看著那片毀滅的能量中心,臉上卻露出了勝利的狂笑。
“哈哈哈哈!任你是什么鬼東西,在本座傾盡一界之力的攻擊下,也得……”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只見那片狂暴的血色火海中心,一個青色的漩渦,正在緩緩成形。
那足以焚滅萬物的血色神焰,那狂暴的大地龍氣,在接觸到漩渦的剎那,竟仿佛乳燕歸巢一般,被瘋狂地吞噬、吸收!
漩渦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范圍也越來越大。
而那道青色的身影,就站在漩渦的中心,它周身翻涌的霧氣,顏色變得更加深邃,氣息比之前,又強大了不止一籌!
它,把陽天恒賭上一切的攻擊,當成了補品!
“不……不可能……”
陽天恒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他最大的底牌,不僅沒有傷到對方,反而讓對方變得更強了!
這還怎么打?
“宗主!我等來助你!”
就在陽天恒心神失守的瞬間,數聲暴喝響起。
僅存的四位須彌神魔境長老,眼見宗主底牌失效,一個個目眥欲裂。
他們知道,一旦陽天恒倒下,他們也絕無幸理。
四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結!四象焚天陣!”
為首的一名長老怒吼一聲,四人瞬間占據東南西北四個方位,體內的神火毫無保留地噴薄而出。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尊由神火構筑的圣獸虛影,在他們身后浮現,彼此氣息相連,化作一座龐大的陣法,將那青色人影籠罩其中。
“吼!”
四圣獸齊齊咆哮,焚燒萬物的陣法之力,從四面八方朝著中心的青色人影碾壓而去!
這是他們壓箱底的合擊戰陣,足以困殺無間神魔一重天的存在!
然而,那剛剛飽餐一頓的青色人影,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
它對著那頭咆哮而來的火焰青龍,凌空一握。
嗤——
龐大的火焰青龍,連一聲哀鳴都未曾發出,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捏爆,化作漫天火星。
緊接著,它身形一晃,快到不可思議,瞬間出現在了白虎虛影的面前,一指點出。
組成白虎虛影的那位長老,身軀猛地一震,護體的道寶鎧甲上,一個青色的指印憑空出現,并迅速擴大。
“不!”
長老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連人帶甲,在短短數息之內,被腐蝕成了一灘青色的膿血,從空中滴落。
陣法,不攻自破!
剩下三位長老,看到這一幕,肝膽俱裂!
他們想逃,可那青色人影的速度,比他們的念頭還快!
只見青光連閃三次。
三顆頭顱,沖天而起。
無頭的尸身,在半空中便被青色的霧氣追上,迅速腐化、消散。
前后不過十幾個呼吸。
四位忠心耿耿的須彌神魔巔峰長老,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戰陣,被摧枯拉朽般地徹底抹除!
整個大日神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幸存的弟子和執事,都呆呆地望著天空,望著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心中的最后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連宗主和長老們都敗了,他們,又能如何?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快逃啊”,緊接著,所有人都瘋了一般,化作鳥獸散,朝著四面八方奔逃而去。
他們只想離那道青色的身影越遠越好。
陽天恒失魂落魄地懸浮在半空,看著宗門弟子四散奔逃,看著那些忠于自己的長老慘死,他的心,在滴血。
可他,卻什么都做不了。
施展了焚界秘術的他,此刻已是油盡燈枯,體內的力量十不存一。
那青色人影在解決了所有“蒼蠅”之后,再次將那空洞的面容,轉向了他。
這一次,陽天恒從那片翻涌的霧氣中,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戲謔”的情緒。
它沒有立刻下殺手。
它只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朝著陽天恒走來。
每一步踏出,陽天恒都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股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讓他連動彈一下都無比艱難。
“你……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陽天恒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青色人影沒有回答。
它走到了陽天恒的面前,抬起了那只由霧氣構成的“手”。
然后,當著整個大日界所有幸存生靈的面,緩緩地,插進了陽天恒的胸膛。
噗嗤!
沒有鮮血飛濺。
陽天恒的護體神火,在那青色的手掌面前,脆弱得如同幻影。
那只手,就這么輕而易舉地,穿透了他的胸膛,從他的后心,穿了出來。
陽天恒的身軀劇烈地抽搐著,雙目圓瞪,臉上寫滿了痛苦與難以置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基,自己的神魂本源,正在被那只青色的手掌,瘋狂地啃噬、同化!
他畢生苦修的力量,正在成為對方的養料。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一萬倍!
“啊——!”
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終于從陽天恒的口中爆發出來,響徹天地。
庭院之中。
陽天一的虛影,已經凝固成了一座雕像。
他看著天空之上,那個被穿心而過,正在被活生生吞噬的師弟,虛幻的臉上,神情復雜到了極點。
有快意,有悲哀,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兔死狐悲。
吳雙緩緩松開了按在他肩上的手。
他端起石桌上早已冰涼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后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好了。”
“反派死于話多,英雄總在最后登場。”
“現在,輪到你這個救世主,出去收拾殘局了。”
吳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轉頭,看向陽天一。
“時候到了。”
時候到了。
這四個字,輕飄飄地落在陽天一的神魂之中,卻仿佛有億萬鈞之重。
他看著天空中那個被貫穿胸膛,正在被活生生吞噬的師弟陽天恒,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些倉皇逃竄,被腐朽氣息追上化作飛灰的弟子。
救世主?
陽天一的虛影劇烈地顫抖著,金色的神火明滅不定。
他現在出去,的確能以救世主的姿態,收獲所有幸存者的感激與敬畏。
可……
他將視線,重新投向了那道愈發凝實的青色身影。
“我拿什么去打?”
陽天一的聲音嘶啞干澀,充滿了無力。
“你沒看到嗎?那東西連我師弟燃燒整個世界本源的最強一擊,都能當成點心給吃了!”
“我的太陽神火,對它根本無用!它的力量,能腐蝕大道,同化一切!我沖上去,和那些長老有什么區別?不過是多給它送一份甜點!”
這位曾經霸道絕倫的大日神宗宗主,此刻的聲音里,只剩下深深的挫敗與絕望。
他比陽天恒強,是無間神魔五重天。
可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怪物,強上一重天兩重天,又有什么意義?
“誰說讓你用太陽神火了?”
吳雙瞥了他一眼,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讓陽天一的神火都為之一滯。
“你……”
“你放心上就是了。”吳雙打斷了他,顯得有些不耐煩,“我借你一股力量。”
話音未落,吳雙伸出右手,并指如劍,直接點向陽天一的眉心。
陽天一的虛影本能地想要后退,卻發現周遭的空間仿佛被凝固,他那無間神魔的道軀,竟動彈不得分毫。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手指,離自己越來越近。
嗡!
一抹溫潤的青光,自吳雙的指尖亮起。
那不是法則的光輝,也不是能量的顯化,而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玄奧的力量。
它代表著“修正”,代表著“平衡”,代表著一種將一切錯亂與無序,重新歸于正軌的無上意志。
青光自吳雙的指尖涌出,沒有絲毫阻礙地,融入了陽天一那虛幻的眉心。
一瞬間,陽天一只覺得一股清涼、平和、卻又霸道無比的力量,順著他的神魂,流淌至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的大道本源。
他那因為憤怒、焦急而躁動不休的太陽神火,在這股青色力量的安撫下,竟瞬間平復下來,變得前所未有的溫順。
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屬于無間神魔的大道,仿佛被披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外衣”。
那股青色力量,沒有改變他大道的本質,卻賦予了它一種“不被扭曲”、“不被腐化”的屬性。
“這是……”陽天一感受著體內的變化,虛幻的面容上,寫滿了震撼。
“借我這股力量,它就無法銹蝕你的大道。”
吳雙收回手指,雙手抱胸,下巴朝著天空的方向揚了揚。
“現在,對付它,應該輕而易舉了。”
陽天一將信將疑。
這股力量的確玄妙,可真的能對付那個連世界本源都能吞噬的怪物?
他抬頭望去。
高天之上,陽天恒的慘叫聲已經越來越微弱。
他的身軀,大半都被轉化成了青色的霧氣,只剩下一顆頭顱,還在頑強地保持著原樣,雙目之中,滿是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而那青色人影,在吞噬了陽天恒近乎全部的力量后,身形已經凝實得宛如實體,周身散發出的腐朽氣息,比之前又濃烈了十倍!
它似乎也察覺到了庭院中的窺探。
那空洞的面容,緩緩轉向了這個方向。
一股冰冷、怨毒、混亂的意志,跨越空間,鎖定了陽天一。
陽天一的虛影猛地一顫,若是換做之前,光是這股意志的沖擊,就足以讓他神魂動蕩。
可現在,那股流淌在他體內的青色力量微微一轉,便將這股惡意消弭于無形。
真的有用!
陽天一的心頭,涌上一股狂喜。
他不再猶豫。
“吳天道友,此恩,陽某記下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長虹,瞬間出現在了高天之上!
“孽障!休得猖狂!”
一聲蘊含著無盡怒火的暴喝,響徹整個大日界。
所有幸存的弟子,所有陷入絕望的生靈,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他們看到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看到了那位本該在閉關,卻已經消失了無盡歲月的老宗主!
“是老宗主!老宗主出關了!”
“天不亡我大日神宗啊!”
一瞬間,所有人的心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那青色人影似乎也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伙感到了幾分興趣。
它松開了即將被徹底吞噬的陽天恒,任由那顆只剩下最后一口氣的頭顱墜落。
它空洞的面容轉向陽天一,身形一晃,便鬼魅般地出現在陽天一面前,一只繚含著無盡腐朽之力的青色手掌,朝著他的胸膛印來。
同樣的招式,同樣的攻擊。
陽天恒就是這樣被一招重創的。
陽天一瞳孔微縮,但他沒有躲閃。
他深吸一口氣,同樣抬起手掌,金色的太陽神火匯聚,迎著那青色的手掌,悍然拍去!
庭院中,何清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硬碰硬?
這不是找死嗎?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顛覆了她的認知。
轟!
一金一青兩只手掌,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沒有想象中太陽神火被吞噬同化的景象。
反倒是那青色的手掌之上,在接觸到陽天一神火的剎那,竟冒起了一陣“滋滋”的青煙!
仿佛冰雪遇到了烙鐵!
那股無往不利的腐朽之力,在碰觸到陽天一體內那股青色力量加持過的神火時,竟被死死地克制住了!
“吼——!”
一道不似人聲,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尖嘯,第一次從那青色人影的口中發出。
它猛地收回手掌,只見那只由霧氣構成的“手”上,竟出現了一個焦黑的掌印,久久無法恢復。
它受傷了!
陽天一看著自己的手掌,感受著那股通過神火傳遞回來的,純粹的毀滅與灼燒之感,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狂喜與亢奮之中!
有效!
真的有效!
“哈哈哈哈!”
壓抑了無盡歲月的憋屈,對師弟背叛的憤怒,對宗門淪落的悲哀,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暢快淋漓的大笑。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
陽天一氣勢暴漲,無間神魔五重天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輪煌煌大日,無盡的太陽神火,化作億萬道金色劍氣,如同一場浩瀚的流星火雨,將那青色人影徹底籠罩!
這一次,青色人影不敢再像之前那樣硬接。
它發出一聲尖嘯,周身的青色霧氣瘋狂翻涌,試圖將那些劍氣同化。
可那些附著了“修正”之力的神火劍氣,卻仿佛是它的天敵。
嗤!嗤!嗤!
每一道劍氣斬在它的身上,都會帶起一片青煙,在它那凝實的身體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那不可一世的青色人影,便被斬得千瘡百孔,氣息都萎靡了下去!
下方,所有大日神宗的弟子,都看呆了。
他們看到了什么?
那個將代宗主陽天恒玩弄于股掌之間,屠殺長老如屠狗的恐怖怪物,在老宗主陽天一的手下,竟毫無還手之力!
高下立判!
誰才是真正的大日神宗之主,誰才是真正的無敵強者,已經不言而喻!
“老宗主神威!”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大日界的每一個角落響起,匯聚成一股浩蕩的聲浪,直沖云霄。
庭院中,吳雙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這救世主當的,效果不錯。
高天之上,被億萬劍氣圍攻的青色人影,似乎也知道自己遇到了克星。
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整個身軀猛然一縮,竟不再抵抗,任由無數劍氣穿透自己的身體。
但它的身軀,并沒有因此崩潰。
反而,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劍光的切割下,化作了成千上萬個更小的,只有拳頭大小的青色霧團。
這些霧團,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無視了空間的阻隔,朝著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它要逃!
而且是化整為零,分散逃竄!
“想走?晚了!”
陽天一冷喝一聲,雙手猛然合十。
“大日熔爐,煉化天地!”
轟!
以他為中心,一個巨大無比的金色烘爐虛影,驟然成形,將方圓億萬里的空間,盡數籠罩!
烘爐之內,太陽神火熊熊燃燒,將那些四散奔逃的青色霧團,一個個點燃,煉化成虛無。
眼看,這尊來自玄冥界的恐怖詭異,就要被徹底抹殺。
就在這時。
那些被困在烘爐之中,即將被煉化的青色霧團,忽然齊齊一頓。
緊接著,所有的霧團,都放棄了逃跑,反而以一種決絕的姿態,朝著一個方向,瘋狂地匯聚而去。
它們的目標,不是陽天一,也不是試圖逃出烘爐。
而是那顆被青色人影隨手丟棄,已經奄奄一息,只剩下一顆頭顱的……
陽天恒!